第八十八章官府在查
“没坏。”宋意摸了摸李烨的头。
李烨蹲到夹板旁，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
“爹，夜里还疼吗？”
李亦川把拐杖换到左手，按了按他的脑袋。
“不疼。”
李烨转头看宋意，见她没应声，便知道这话不能全信。
冯氏已经摆好晚饭，咸肉炒笋配醋溜白菜，萝卜骨头汤熬得发白。
宋意吃了两口，问起清河县茶馆来人一事。
冯氏放下筷子。
“三十来岁，圆脸，清河口音，蓝布衫洗得发白，手指甲剪得齐整。”
“都问了什么？”
“先问价钱和出货量，又说替茶馆代卖，利润对半分，末了打听谁管账。”
宋意夹起一块笋。
“你怎么回的？”
“我说账在我手里。”
秦井华险些呛住，冯氏横了他一眼。
“不这么说，难道把你嫂子的底交出去？”
宋意给她添了碗汤。
“娘应付得好。”
冯氏端起汤，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饭后，宋意把马合的信放进柜底，与箭矢和先前送来的东西收在一处。
几次试探越来越近，今晚却半点动静也没有。
越安静，越像有人等着她先动。
次日清早，陈平照常去八宝街支摊，宋意绕东巷出门，先去了永丰号。
她买了十斤黄豆，随口提起清河县来的客商。
老板娘忙着拨算盘，只说去年有个姓孙的订过一批货，后来再没来过。
宋意没追问，提着黄豆去了卤味摊。
午时将近，摊前的客人渐少，一个穿灰褂子的男人走过来。
此人四十上下，下巴有块小疤，手背晒得黑，指甲却修得齐整。
“半斤卤牛肉，再切二两猪耳。”
陈平下刀称重，那人没看肉，视线始终追着宋意手里的账本。
“三十二文。”
宋意合上账本，那人付了钱，却没有离开。
“老板娘这卤味香得特别，用的什么料？”
“配方不卖。”
“我替清河县东街聚味楼的张掌柜办事，他想找个长久供货的人，您可以去谈谈。”
去年冬天，聚味楼的人来收过方子，被拒后还放话说她的买卖撑不过半年。
如今徐广年刚出事，对方又找上门，时机未免太巧。
宋意将抹布搭回木杆。
“这回谈什么？”
“张掌柜出铺面和销路，您出货，利润四六分，您拿六。”
“贵姓？”
“姓孙，替东家跑腿。”
宋意重新翻开账本，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孙师傅的视线跟着笔尖移动，连手里的卤肉歪了都没察觉。
她把账本转过去。
纸上列着当日出货量，最下方另写了一个孙字。
“这些够你回去交差吗？”
孙师傅的笑收了几分。
“老板娘误会了，我只是瞧您字写得好。”
“肉切好时你没看，称重时也没看，倒把我翻了几页账记得清楚。”
宋意收起账本。
“张掌柜想谈生意，让他亲自来，想量我的家底，你这双眼睛还不够。”
孙师傅捏紧纸包，脚往后挪了半步。
“我只是传话，谈不成便算了。”
“还有句话，一并带回去。”
宋意从袖中取出一页纸，递到他面前。
上面写着永丰号两次进货的日期和货物，末尾单列一个孙字。
“去年你在永丰号订过黄豆，走的是府城货路，如今县衙在查徐广年的关联商号。”
“张掌柜若跟那边没有牵扯，自然不怕，若有，最好早些想清楚该怎么解释。”
孙师傅盯着纸上的姓，脸上再没有笑。
“你从哪弄来的？”
“永丰号开门做买卖，记得住客人。”
他攥住那页纸。
“我回去禀告东家。”
“告诉他，我只跟能做主的人谈。”
孙师傅转身离开，走出十几步后回头看了一次，随即钻进街口的人群。
陈平收起菜刀。
“县衙真要查永丰号？”
“未必。”
宋意在账本上记下孙师傅的相貌。
“可他确实去过永丰号，也确实走过府城的货路，这两件事足够让张掌柜坐不住。”
“要是他不来了呢？”
“那说明这条线不值钱，断了也无妨。”
宋意收好纸笔。
“只要他来，就说明他怕我继续查。”
午后回村，她先去了新院。
四口卤锅都在出货，新腌的鸡爪已经入味，卤汤却淡了半分，八角也放早了。
宋意调过味，洗净手回到旧院。
李亦川坐在西厢房桌前，面前放着赵勉刚送来的消息。
“陈平说，你把张家的人赶走了。”
“我给了他一条回去报信的路。”
宋意坐到对面，从袖中摸出李烨早上塞来的花生。
“张掌柜盯着配方，又怕永丰号的事牵到自己，今天之内便会来。”
“你要跟他合作？”
“先看他背后站着谁。”
她捏开花生壳，将其中一粒推到李亦川手边。
“清河县一家饭庄，伸不了这么长的手，永丰号和德顺行背后，另有人给他指路。”
李亦川捏起花生。
“马合那条线呢？”
“先留着。”
宋意吃掉另一粒。
“这几条线缠在一处，谁先坐不住，谁就会替咱们把结解开。”
院门传来三声急响，秦井华在外面喊道：“嫂子，巷口来了辆清河县的马车，车上有个胖子，点名要见你。”
宋意拍掉掌心的花生皮，起身走向院门。
“张掌柜到了。”
张掌柜没进院门，宋意在巷口见了他。
矮胖的中年人穿着藏青绸衫，腰挂玉扣，孙师傅跟在身后，手里拎着两包糕点。
“李家娘子，在下聚味楼张顺，冒昧登门。”
“有话就在这里说。”
张掌柜收起折扇，往紧闭的院门瞧了一眼。
“伙计不会说话，上午得罪了，我带他来赔个礼。”
“管好他的眼睛，比送礼有用。”
糕点递到面前，宋意没有接。
“清河县到这里，赶车也得一个时辰，孙师傅回去时，你已经在路上了。”
张掌柜捏着折扇，没有反驳。
“看来李家娘子喜欢爽快话，聚味楼愿意收下八宝街的铺面，配方和人手都不动，每月给你一百两。”
“不卖。”
“价钱还能加。”
宋意盯着他手里的折扇。
“县衙正在查徐广年的关联商号，你急着拿我的铺面，是想把府城那笔账摘出去。”
张掌柜脸上的笑淡了，孙师傅也把糕点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