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灾年开医馆,带夫家吃香喝辣

第八十九章谁也不好看

“永丰号跟你共用府城水路,德顺行的香料供货商,又跟你共用清河县路引。”

“这三家顺着查下去,谁也摘不干净。”

张掌柜抬手拦住想开口的孙师傅。

“李家娘子知道得不少。”

“足够看明白你为何来。”

宋意往旁边让开半步,依旧没有请他进门。

“我不替人藏账,等县衙把事情查完,你还想谈生意,再来。”

巷中静了半晌,张掌柜转身上车。

孙师傅把糕点放在墙边,跟着跑了。

秦井华从墙后出来,掰开一块绿豆糕看了看。

“嫂子,真扔?”

“糕点能夹纸,也能放药。”

秦井华把东西丢进泔水桶,回来时还盯了两眼。

两天后,八宝街突然传出消息,说李亦川在军中犯过事,县衙正在查他的身份。

传言越传越离谱,贪军饷和勾结徐广年都冒了出来,还有人说李家的户籍都是假的。

陈平收摊回来,把听见的话告诉宋意。

“最早是谁说的?”

“布庄王婆子,她说亲眼看见李大哥被押进府衙。”

宋意擦净手,抬眼问道:“她看见了什么?”

“说两个人架着他进去。”

那天李亦川拄着拐杖,由宋意扶进府衙,传到王婆子嘴里便成了押送。

“传到哪里了?”

“八宝街都知道,南巷也有人说李家迟早连累整条街。”

宋意把王婆子的名字写进账本,又记下流言出现的时辰。

消息从县城传到镇上,又在同一天钻进莲花村,这速度不像几句闲话。

傍晚,冯氏在井边碰见吴家婶子,几个妇人正谈李亦川被府衙盯上的事。

“难怪当初有人退亲,这种人家谁敢嫁。”

冯氏放下水桶,走到几人面前。

“传票上写的是证人,你们想看,我回家拿。”

吴家婶子干笑两声。

“嫂子,我们随口说说。”

“去年你家屋顶塌了,谁替你搬了一下午的瓦?”

吴家婶子低下头,旁边两人也没再接话。

“你家老二被野狗咬伤,又是谁背着走了四里路?”

冯氏重新提起水桶。

“我儿子替谁打过仗,也替谁扛过事,你们都清楚,往外传话前,先想想自己欠过谁的人情。”

回到院门口,桶里的水已经洒了小半。

宋意接过水桶,冯氏坐在门槛上歇气。

“意儿,外头的话别往心里放。”

“我不在意几句闲话。”

冯氏搓着被桶梁勒红的手。

“以前我总怕你太扎眼,现在想明白了,这个家不能只靠你在前头撑着。”

“府衙的事我帮不上,村里谁敢嚼亦川的舌根,先来找我。”

宋意给她递去温水。

冯氏喝了两口,又摸了摸膝盖。

“你给的药泡过了,今天走路松快不少。”

“再用几日,疼得厉害就告诉我。”

老太太捧着碗,看了她半晌。

“你嘴上不说,家里谁缺什么,你都记得。”

宋意坐到她身边,把账本上记录流言的那页折了个角。

晚饭后,秦井华守着东墙,陈安沿院外巡了一圈,没有发现脚印。

堂屋里,宋意核对账目,西厢房传来李烨念字的声音。

“爹,这个字怎么写这么久?”

“慢慢写。”

“是什么字?”

“平安的安。”

纸页翻过一张,李烨忽然提起白天的事。

“铁蛋说你被衙门抓过,我踢了他一脚。”

“打人不对。”

“他骂你,我不理他,他明天还会骂。”

西厢房静了下来,李亦川没有回答。

片刻后,李烨跑进堂屋,爬上宋意身旁的凳子。

“娘,爹是坏人吗?”

“你自己觉得呢?”

李烨掰着手指数起来。

“爹教我写字,给我削木头马,我摔了也是他背我回家。”

“这些都是真的,外面那些话,你亲眼见过吗?”

李烨摇头,手指仍按着账本封皮。

“那我以后不踢人了,可他们再说怎么办?”

“记住是谁在说,回来告诉我。”

宋意翻开记着王婆子名字的那页。

“骂回去没有用,先找到教他们说这些话的人。”

李烨听懂了一半,却把这句话牢牢记住了。

他靠进宋意怀里,揪住她的衣襟。

“娘,我以后跟你睡,行不行?”

“行。”

“爹的腿夜里疼,谁管他?”

院子里传来一声拐杖落地的轻响。

宋意抱他下了凳子。

“先洗脸,等会儿给你爹送热水。”

李烨仍不肯走。

“娘,你不会走吧?”

“不走。”

小手伸到她面前,宋意勾住他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李烨念完才跑进灶房。

宋意摸出早上收到的花生,外壳已经被掌心捂热,她没有剥,又放回了口袋。

门外的拐杖走近两步,停了许久,随后退回西厢房。

灶房里水汽蒸腾,冯氏替李烨擦干手,把水壶递给宋意。

“娘,给爹泡脚。”

“我去。”

西厢房门开着,李亦川坐在床沿,军册摊在膝上,半天没有翻页。

宋意放下水盆,拆开夹板外的绑带。

“烨儿认准你了。”

“我知道。”

“他以前害怕,只会自己躲着。”

宋意把他的脚放进热水,揉开脚踝处绷紧的筋结。

“以后不用躲了。”

李亦川垂眼看着她,没有再开口。

院门传来三下急响,陈安立刻赶了过去。

门外站着赵勉派来的军士,跑得满头是汗。

“嫂子,马合昨夜离开石梁村,炭窑里留了封信。”

宋意接过那张揉皱的纸。

纸上仍是马合歪斜的笔迹。

“三天后,南津渡口,我只见他一个人。”

宋意把信翻过来又翻过去,纸上有炭灰的痕迹,折痕压得很深,写完之后揉过,又被人展平。

“他指定你一个人去?”

李亦川没回答,伸手要过那张纸。

宋意没给。

“南津渡口是开阔地,对岸有芦苇荡,两侧河滩没有遮挡,白天过往船只不断。”她把信收进袖子。“他选这个地方,不是要动手。”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说话?”

李亦川靠着床柱,伤腿搁在叠好的旧衣上。“他要见我,我就去。”

宋意拧热水巾帕的手顿了一下。

“你现在拄着拐杖,右腿走不了半里路,渡口离村八里地,你怎么去?”

“赵勉送到路口,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他说只见你一个人,你就真一个人去?”

“马合不会害我。”

宋意把巾帕甩到盆里,水溅了出来。

“他恨你八年,写信威胁你,跟府城的人搭上了线,你告诉我他不会害你?”

李亦川看着盆里晃动的水。

“马合要是想害我,不会写这封信。”

“你凭什么确定?”

“他留了锅。”

宋意的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