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设局
赵勉是午后到的。
人还没进院门，宋意就听见他那股急促的脚步声。
她正在灶房收药材，手里攥着半把陈皮，抬头就看见赵勉一脸灰败地站在门口。
“嫂子，出事了。”
宋意把陈皮放下，拍拍手上的浮尘。
“说。”
赵勉看了眼院里，压低声音：“徐广年那老狗，虽然没亲自露面，可他已经托人给县衙递了话，说要重新核查当年军粮案。”
宋意手上动作一顿。
军粮案。
这三个字她听李亦川提过，但他说得极少，只说过那是他被迫背的一桩旧账。
“重查什么？”
赵勉抹了把脸：“说是当年粮款数目不清，有人吃了空饷，现在要翻出来查个明白。”
宋意冷笑。
她当了这么多年医生，见过的甩锅手段不比这少。
“这是逼他再背一次锅。”
赵勉点头：“对，就是这意思。徐广年这次没打算动手，他只要让县衙把当年的案子翻出来，李大哥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宋意垂眸，脑子里飞快转着。
她穿来这副身子也快半年了，李亦川是什么人她早就看明白了。
他不怕死，不怕伤，就怕连累家人。
这次徐广年不动刀子，专挑这条线踩，就是吃准了李亦川不敢反抗。
“李大哥呢？”
“在屋里。”
宋意转身往堂屋走。
李亦川坐在桌边，手里握着一张纸，纸上字迹潦草，应该是县衙那边送来的传唤令。
他抬头看她，眼里没什么情绪。
“你听见了？”
宋意点头，走到桌边坐下。
“你打算怎么办？”
李亦川把纸放下，声音很淡：“去府城，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宋意盯着他，“你觉得他们会听？”
李亦川沉默。
宋意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从来不指望别人会听，他只是不想让儿子背上他的骂名。
“你打算一个人去？”
李亦川没说话，算是默认。
宋意站起来，转身往里屋走。
李亦川皱眉：“你干什么？”
“收东西。”
宋意进了里屋，直接把药箱翻出来，又把之前李亦川藏在柜子底下的军册翻出来，最后把那叠被他压在枕头下的旧供纸也拿出来。
李亦川跟进来，看见她把这些东西往包袱里塞，脸色沉了下来。
“你做什么？”
宋意头也不抬：“跟你去府城。”
“不行。”
“我说行就行。”
宋意把包袱扎好，转身看他，“这次你别想一个人扛。”
李亦川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这事跟你没关系。”
宋意冷笑：“没关系？你要是被抓了，李烨怎么办？我怎么办？”
李亦川一顿。
宋意走到他跟前，仰头看他：“你以为你一个人去府城把话说清楚就完了？徐广年这次不是要你的命，他是要你的名声，要你在所有人面前再臭一次。你一个人去，就是送上门让他踩。”
李亦川没说话。
宋意继续说：“可我不一样。我有证据，有军册，还有当年那些跟你一起背锅的人留下的供纸。这些东西你自己拿出来，别人不信，可我拿出来，他们得掂量掂量。”
李亦川眉头皱得更紧：“他们为什么要信你？”
“因为我是大夫。”
宋意说得很直白，“村里人都知道我治好了多少人，县里也有人找我看过病。我拿出这些东西，说是帮你翻案，他们至少得听一句。”
李亦川盯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什么。
宋意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我已经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出发。”
李亦川还想说什么，宋意已经转身出去了。
院子里，赵勉还站在那儿，看见宋意出来，他张了张嘴：“嫂子，你这是……”
“跟他去府城。”
赵勉愣住：“你也去？”
“对。”
赵勉看了眼屋里，犹豫了一下：“那……需要我做什么？”
宋意想了想：“你帮我去村里传个话，就说我这几天要去府城，药铺暂时关几天。”
赵勉点头：“行，我这就去。”
他走后，宋意回到灶房，继续收拾药材。
李亦川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你不怕？”
宋意手上动作不停：“怕什么？”
“徐广年不是好惹的。”
宋意回头看他，眼里没什么波澜：“你也不是。”
李亦川一顿。
宋意转回去，继续手里的活：“再说了，我前世见过的恶人多了去了，徐广年算什么？”
李亦川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天黑之前，村里已经传遍了宋意要跟李亦川去府城的消息。
有人说她是疯了，有人说她是被李亦川骗了，还有人说她这是自己找死。
宋意都没理。
她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又去看了眼李烨。
小家伙正在院子里玩泥巴，看见她过来，抬头笑了笑：“娘，你要出门？”
宋意蹲下来，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泥：“对，跟你爹去府城办点事，过几天就回来。”
李烨点头：“那我在家等你们。”
宋意摸了摸他的头，没再多说。
晚上，她和李亦川坐在堂屋里，两个人都没说话。
宋意在心里把明天的路线过了一遍，又把那些证据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她不知道徐广年到底有多少手段，但她知道这次不能退。
李亦川这个人，她看明白了。
他不怕死，就怕连累家人。
所以她得跟着去，得让他知道，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夜深了，宋意起身回屋。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李亦川在身后开口。
“为什么？”
宋意停下，没回头。
“因为你是我儿子的爹。”
她说完就进了屋，留下李亦川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宋意就起来了。
她把包袱背好，走到院子里，李亦川已经在等她。
两个人没多说，直接出了门。
村口有几个早起的村民，看见他们往府城方向走，都停下来看。
宋意没理，李亦川也没理。
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很稳。
走了一段路，宋意开口：“你当年背的是什么锅？”
李亦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军粮款被人吞了，上面要人顶罪，我是最合适的那个。”
宋意懂了。
她见过太多这种事。
“那些证据够吗？”
李亦川摇头：“不够。”
宋意冷笑：“那就让它够。”
李亦川看她，眼里闪过一丝什么。
宋意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