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灾年开医馆,带夫家吃香喝辣

第九十二章你要守约

李亦川捏着马合的信,纸边已经起皱。

“他留了锅。”

宋意按着窗棂回头。

“什么意思?”

“军中三个人合用一口锅,锅留下,情分就没断。”

李亦川把信放到桌上,指腹仍抵着折痕。

宋意坐到对面,将那张纸重新展开。

“他给府城送信,是想逼你露面。”

“黄守安死了,你活着,他要你给个交代。”

李亦川盯着信上的炭灰。

“所以他只见我。”

“这是你们三个人的旧账,他不肯让外人插手。”

宋意给他倒了碗茶。

“你要去?”

“去,三天后。”

茶水已经凉透,宋意只碰了碰碗沿。

“去南津渡口前,先把张顺背后的人挖出来。”

“他上次急着收铺,今天又派人探路,府城那条账已经逼到他身上了。”

孙师傅守在角落,桌上那壶茶早已没了热气。

瞧见宋意,他立刻扣住茶碗。

“李家娘子怎么来了?”

“你从村口绕到镇上,又在这里坐到天黑,还要装成偶遇?”

宋意在对面落座。

“张顺让你看我会不会去县衙。”

孙师傅避开她的视线。

“东家的事,我一个伙计不清楚。”

“那就替我传句话。”

宋意将一张折好的纸推过去。

“今晚子时,我还在这里等他。”

孙师傅没有碰那张纸。

“东家不在镇上。”

“他若赶不回来,明早县衙开门,这张纸便会递进去。”

宋意起身时,桌沿被袖口扫过,茶水晃出几滴。

孙师傅连忙按住纸角。

“上面写了什么?”

“永丰号的进货日期,德顺行的香料货单,还有张家走过的府城货路。”

宋意看着他。

“你最好别拆,张顺看完还得睡一觉。”

回到街口,李亦川正靠在车壁等她。

“张顺来吗?”

“他不敢不来。”

宋意上车,秦井华坐到车辕旁,马车随即出了镇子。

天色已经黑透,车轮碾过土路,厢内只剩木板轻响。

李亦川将拐杖横在腿边。

“子时我陪你。”

“张顺见到你,只会咬死不认。”

宋意把袖中记录重新理好。

“他知道你牵着军粮案,怕说错一句便把自己送进去。”

“让井华守在门外,我进去谈。”

李亦川没有再争,只把一把短匕放在她手边。

“带着。”

宋意收进袖袋。

马车到村口时,李烨正蹲在门槛旁等人。

听见车响,他跑过来抱住宋意的腰。

“娘,晚上还要出去吗?”

“要去见个人。”

李烨抿着嘴,抓着她的衣角没松。

宋意蹲下替他拢好领口。

“天亮前回来。”

“爹也去吗?”

“你爹在家陪你。”

李烨这才退开半步。

“那你别走小路,那里黑。”

“记住了。”

晚饭后,宋意换上深色衣裳,将账页和匕首收进袖中。

冯氏跟到院门边。

“夜里路滑,让井华走前面。”

“娘放心,我谈完就回。”

秦井华已经守在巷口,手里提着木棍。

两人从村西绕行,赶到镇上时,子时刚过。

茶馆只留了一盏灯,张顺坐在最里面,孙师傅守着门。

宋意进门后,秦井华便站到了廊下。

“李家娘子,非得赶在这个时辰谈?”

张顺捏着折扇,桌上的茶一口未动。

“你若不急,孙师傅也不会守我一整天。”

宋意坐下,将几页记录铺到桌面。

永丰号的进货日期和德顺行的货单排在一起,末尾写着张家三次走货的时辰。

张顺的拇指反复蹭着扇骨。

“几笔生意往来,说明不了什么。”

“这几笔确实定不了罪。”

宋意按住最后一行。

“可县衙只要去转运司核对路引存根,谁借徐广年的名头走货,便能查清。”

张顺抬头盯住她。

“你到底要什么?”

“钱副使叫什么,他在军粮案里经了哪几道手。”

张顺握着折扇的手垂到桌下。

“我不知道。”

宋意将纸张收回一半。

“那就谈谈你的铺子。”

“徐广年已经被查,你替他走货的钱副使会留着你,还是先清掉所有经手人?”

张顺喉结滚了滚,视线落到门外。

孙师傅站在那里,却连头也没敢抬。

“李家娘子,这话不能乱说。”

“我既然敢坐在这里,手里的东西就不会只有这一份。”

宋意把纸叠好。

“你今晚不说,明早我便让县衙去查路引。”

“说了,我活不过三天。”

“你已经替他办过事,事情败露时,他不会等你开口。”

张顺的折扇落在桌上。

宋意起身系好披风。

“明日午时前,把名字和你知道的事送到莲花村。”

“过了时辰,我不再等。”

她推门出去,秦井华立刻跟上。

走出半条街后,他才问:“张顺会交代?”

“他若信钱副使会保他,今晚就不会来。”

宋意拢住袖口,加快脚步。

两人回到村口时,天边已经透亮。

堂屋还燃着灯,李亦川坐在桌旁,面前那壶茶早凉了。

“谈成了?”

“他需要替自己选条活路。”

宋意解下披风。

“天亮后就会有答案。”

李亦川把热水推到她面前。

“张顺要是逃了呢?”

“他的铺子和货都在清河县,钱副使若知道他逃,先追他的也不会是县衙。”

宋意喝了半碗水,起身回屋。

她刚躺下没多久,院门便被敲响。

陈安隔着院子喊道:“嫂子,张掌柜来了。”

宋意披衣出去。

张顺站在巷口,绸衫起了褶,鞋边沾着湿泥。

见她过来,他先往四周看了一圈。

“我说了,你得守约。”

“只要你交代的东西有用,昨晚那几张纸不会送去县衙。”

张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徐广年背后的人,是府城转运司副使,姓钱。”

宋意没有接话,等他继续。

“当年的军粮账由他经手,调拨数目和路引也归他管。”

“徐广年只负责验收入库,真正吞下粮款的人,是钱副使。”

“你凭什么知道?”

“张家的货走过转运司的路,我替他送过三次东西。”

张顺从怀中掏出一张旧路引。

纸角已经磨损,落款处盖着转运司的官印。

“永丰号和德顺行用的路,也是他给的。”

宋意接过路引,看清上面的年月。

“钱副使如今还在府城?”

“在。”

“叫什么?”

张顺迟疑片刻。

“钱茂昌。”

宋意收好路引。

“从今天起,别再碰八宝街的铺子,也别派人盯着李家。”

张顺连连应下,转身便走。

回到堂屋,李亦川已经等在那里。

宋意将路引放到桌面。

“钱茂昌,府城转运司副使。”

李亦川端着茶碗的手悬在半空。

“景德十年,他来北营查过军粮账。”

“查出问题了吗?”

“没有。”

李亦川放下茶碗,翻到路引背面,看见那枚官印后便没再动。

“那本账经他的手做成,他去北营,只为补齐漏洞。”

宋意在对面坐下。

“黄守安和马合背下的罪,也出自他手?”

“黄守安押粮,马合管库,我负责带兵接粮。”

李亦川合上路引。

“钱茂昌少报粮数,徐广年验收,出了事便把缺口推到我们头上。”

当年断掉的线,终于接了起来。

宋意按住那张路引。

“三天后,你先去见马合。”

“见完就去府城。”

李亦川撑着拐杖起身。

“这笔账,该找钱茂昌算了。”

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赵勉尚未进门便喊道:“将军,府城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