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灾年开医馆,带夫家吃香喝辣

第九十五章夫妻本是一体

“可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屋里没有声音了。

过了很久,床那边传来拐杖被人挪到枕边的轻响。

天还没亮,客栈门外便停了一辆马车,车帘压得严严实实,赶车的人戴着斗笠,腰间挂着一块云纹铜扣。

天刚亮,宋意就醒了。

她没睡实,半夜听见巷子里有两趟脚步,一趟快一趟慢,来回走了四遍才停。

李亦川比她醒得更早,已经穿好衣裳坐在床沿,拐杖横在手边。

“外面几个人?”

“两个,轮班的。”李亦川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后巷没人。”

宋意起身洗了脸,把证据重新分好。贴身藏一份,鞋底一份,药箱夹层一份。

陈安在门外敲了两下。“嫂子,那辆马车还停在门口,车上的人没下来。”

“让他停着。”宋意理好衣襟。“我们正常出门,去义和堂换药。”

李亦川看她。“故意从他们跟前过?”

“昨晚他们已经知道我们住在这,今天躲着走反而让人起疑。”宋意把药箱提起来。“大大方方出去,他们只会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下楼时,客栈掌柜正在擦桌子,见了他们只点点头,什么也没多问。宋意从柜台前走过,余光扫了眼门外。

那辆马车停在斜对面,帘子压得死死的,赶车的人斗笠遮了半张脸,正低头打盹。

陈安扶李亦川上了自家的车,宋意跟着上去,车帘没有拉严。

“走。”

马车往城北方向去。走了两条街,宋意从帘缝往后看了一眼。

那辆马车跟上来了,不远不近,隔着三四辆牛车的距离。

“跟着就跟着。”宋意放下帘子。“义和堂人多,他们进不去后堂。”

到了义和堂,伙计认得他们,直接领进后头。孟大夫正在给人号脉,见了李亦川便招手。

“夹板带着?坐这边,我看看。”

宋意把李亦川交给孟大夫,自己转身去了柜台。

林掌柜在后面拨算盘,看见她过来,手上停了。

“信送了?”宋意压低声音。

“一早就送了,陈书办亲手收的,还问是谁递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个老主顾托我转交,别的我也不清楚。”

宋意点头。存档的事办妥了,钱茂昌现在就算把她和李亦川扣下,证据已经进了府衙刑房,他想捞也捞不出来。

她买了两包药,又在铺子里坐了半个时辰。孟大夫换完夹板,还絮叨了几句让李亦川少走路。

出门时,那辆马车还停在街对面。

宋意没理它,带李亦川往城东去了。

走到半路,陈安回头看了一眼。“还跟着。”

“下一个地方,商会。”

城东商会的门脸不大,里面却热闹。宋意进门找到管事,说要存一份货单备案。管事收了五十文手续费,连看都没多看,直接盖章入了柜。

出来时,宋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故意让对面车上的人看清她的脸。

“还剩最后一份。”

李亦川撑着拐杖。“医馆?”

“城西仁寿堂,坐堂的刘大夫跟府衙有来往,每个月替牢里的犯人看诊。”

“你连这都打听过?”

“去年买续骨丹的时候,林掌柜提过一嘴。”

车到城西时,已经过了午时。仁寿堂门口排了一溜人,宋意没挂号,直接找到后堂管事,说是义和堂孟大夫介绍来看腿伤的。

管事把她领进去,刘大夫正在吃饭。

五十来岁的瘦老头,一碗面条吃得稀里哗啦,见有人进来也没放筷子。

“孟老头介绍的?他自己看不了?”

“不是看病。”宋意把最后一份抄件放到桌上。“劳您代为保管一样东西,三日后若没人来取,请转交府衙刑房陈书办。”

刘大夫放下筷子,看了眼那份纸。

“你是谁?”

“莲花村的,丈夫是旧军伍。”

刘大夫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看她。“军粮的事?”

宋意没答。

刘大夫嘬了嘬牙花子。“我不管你们什么恩怨,东西放我这里可以,但出了事别往我这引。”

“不会。三日内我来取,就当什么都没有。”

刘大夫把纸折好,塞进药柜最底层的抽屉里。“行了,走吧。”

出了仁寿堂,宋意长出一口气。

四份证据,四个地方。府衙刑房,义和堂,商会,仁寿堂。钱茂昌就算手再长,一天之内堵不住四条路。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了。

那辆马车不见了。

陈安在门口转了一圈。“走了?”

宋意进了客栈大堂,掌柜正在点灯。见她回来,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封信。

“下午有人送来的,说是给李将军的。”

宋意接过信,封口没有用蜡,只折了两道。

拆开,里面一张纸,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明日巳时,城西永安茶楼,钱某亲至。”

落款盖了转运司副使的私印。

李亦川从她手里接过信看了一遍。“他提前了。”

“他知道我们在散东西,等不到三天后了。”

宋意把信收好,坐到桌边。

“你约的三天后,他改成明天,说明他急了。”

李亦川把拐杖靠在墙上。“明天去?”

“去。”宋意倒了杯凉茶。“他约我们,是想谈条件。可证据已经散出去了,他能开的条件比昨天少一半。”

李亦川看着她喝水。

“宋意。”

“嗯。”

“明天谈不拢怎么办?”

宋意放下茶杯。

“谈不拢,他就得想想,府衙刑房那份东西开封之后,他还能不能坐在转运司的椅子上。”

夜深了,客栈安静下来。

宋意躺在床上没睡着,耳朵一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巷子里没有脚步声了,盯梢的人撤了。

钱茂昌要亲自来,说明他还想把事情压下去。可他不知道的是,宋意根本没打算跟他和解。

她翻了个身,摸到枕头底下的匕首。

明天见面,她要的不是银子,也不是道歉。

她要钱茂昌亲口说出,当年军粮案到底是谁的手笔。

隔壁屋里传来拐杖碰到墙壁的声音,李亦川也没睡。

宋意闭上眼睛。

天亮就是巳时,钱茂昌以为自己是坐庄的人。

可牌已经不在他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