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周记2

周掌柜也不绕弯，开口便道：“周记就在南市西头，两层楼面，一天少说卖三四十样吃食。今儿有伙计买了你们这魔芋爽回来，我尝了一口，确实好。我今日来，是想买你的方子，价钱好说。”

“周掌柜，这方子不卖。”

周掌柜并不意外，只笑了笑，伸出五个手指：“五十两。县里可没几个方子值这个价。”

“五百两也不卖。”江雪儿看着他，“这是我安身立命的东西。今日卖给你，明日我就只能回家种地了。”

周掌柜笑容微敛，又说：“那八十两总归行了吧，你一个妇道人家，拿着这笔银子，做点什么不比风吹日晒强？”

江雪儿摇头：“周掌柜要是只想说这个，那我就要回去忙活了。”

她转身欲走，周掌柜忙上前一步：“那你说个法儿。只供货，不卖方子，可不可行？”

江雪儿这才停住，侧过脸来：“供货可以。价钱、数量、日子，都得立在契纸上。货我按桶送，不零碎担过去。每月初给出这个月送多少桶，先结钱再送货。”

“周记先试半月，卖得动，咱们再长签。”

周掌柜沉吟片刻：“你一桶给多少？”

江雪儿道：“一桶魔芋外加半桶黄瓜能分一百二十多碗。我平日卖五文一碗，给你算一桶四百五十文，不到四文一碗，调料酱另配，不多加钱。但契纸上要写明：只供周记一家酒楼，旁人要货，得由我另谈。”

周掌柜眼睛亮了：“你要独家给我？”

“是给你周记，不是卖给周记。”江雪儿纠正他。

周掌柜想了又想，终于一合扇子：“成。明日未时（下午一点到三点），我在酒楼等你，带人去写契纸。你带一份货来，当面试味。”

江雪儿点头。

与周掌柜道别江雪儿回到摊边，王氏已经把那半桶也卖空了，正给星岚和小满分薄荷水。见她回来，忙问：“那是谁？看着像个财主。”

江雪儿把名刺拿出来给她看，笑道：“周记酒楼的掌柜，往后咱们的魔芋爽要进县城的酒楼了。”

王氏手一抖，水泼出来半碗，结结巴巴道：“周记？南市最大的那家？”

“是！”

另一边，苏记茶馆后院的廊下，摆着一溜青瓷小碟。

掌柜的搬了把竹椅坐在廊下，眉头锁成个“川”字。

他面前站着两个厨子，都是跟了他五年以上的老人。

一个胖，一个矮，两人额上全是汗，却都不敢说话。

小方桌上摆了两碗从临江买来的魔芋爽和摊着十几样东西：八角、桂皮、花椒、茱萸、草果、陈皮、小茴香……有的磨成了粉，有的还成颗粒状。

廊柱下几个研钵排成一排，满院子都是辛烈的料香。

“还没试出来？”苏掌柜拿手指敲了敲桌面，让两个厨子同时缩了缩脖子。

胖厨子上前半步，从最左边那碟里夹起一根魔芋爽，在清水里过了过，又含在舌根下慢慢嚼。好一会儿，他苦着脸说：“掌柜的，这味儿……不是单靠香料。我尝着像是先炒过，再泡过。那红油也不全是辣子，还有一股子果香，说不上来是什么。”

矮厨子也接话：“小的又去温食记后门候了两天，看他们送来的货，都是整桶进整桶出，没有散装。那边的厨子连桶底都不让碰。”

掌柜的没说话，只把手里两颗铁核桃转得咯啷咯啷响。

前些日子，他让人去镇上小摊闹过，想把那娘子吓一吓，再花几两银子把方子买下来。

没想到那女人不吃硬，三言两语就把几个泼皮挡了回去，转头还把摊子搬去了县城。

他原以为，一个乡下来的妇人，过不了几天就得回来求他。

谁知这才多久，竟和临江这样的大酒楼签了契，不光如此，上和大饭店，温食记，甚至一个摊贩都卖起了魔芋爽。

“她买的东西，查清楚了吗？”掌柜的问。

站在廊边的年轻伙计忙把一张纸递上来。

掌柜的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江雪儿近半月在县城东街“郑记药材铺”出过一次货，卖的是三七。

“香料呢？油呢？辣椒、花椒这些，她没在镇上买过？”掌柜的无语，“让你们查她买的什么不是卖的什么！。”

伙计连忙开口：“买过！但都是最寻常的。花椒、茱萸、生姜、蒜头，还有些我们不用的粗盐。可光是这些，哪配得出那个味儿……”

苏掌柜“啪”地放下铁核桃，站起身来。

他走到那排小碟前，挑了一根颜色最红的魔芋爽放进嘴里。

刚入口是咸香，接着是辣，辣里带一点酸，酸过后舌根又泛起一股极淡的甘甜。

他嚼了又嚼，最后只吐出一个字：“妖。”

“继续一样一样给我试，做不出来都给我滚蛋！”

“我苏某人在镇上开了二十年茶楼，难不成还斗不过一个胖村姑？”

两个厨子连忙应下，收拾着满桌的碟碗退了下去。

……

回村的牛车刚出县城没多远，江小满就缩在王氏怀里，脸色发白，一声不吭。

王氏只当她晕车，把手贴在女儿额头上：“小满，是不是想吐？让你二蛋叔把车赶慢些。”

江小满摇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娘，我肚子疼……”

“肚子？”王氏坐直了些，把手伸进她的衣襟里一摸，手心一片湿凉。

王氏很快反应过来，轻轻拍了拍江小满的背，转头对江雪儿低声说：“小妹，怕是要在镇上停一停。”

江雪儿立刻明白过来，挪到前面对江志高说：“二蛋，等下进了镇，在街口那家杂货铺门口停一停。买点东西再走。”

江志高没多问，扬了扬牛鞭：“行。”

牛车进了镇，江志高把车停在街口柳树下。

王氏要扶着江小满下车，江小满却缩着不肯动，脸涨得通红：“娘，我衣裳……怕是脏了。”

江雪儿也下了车到江小满跟前，把自己的薄外衫脱下来，轻轻围在她腰上，又用袖子遮住后面：“不怕，先去铺子里。这点子事，天知地知，咱们几个知道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