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心魔
踏出升降舱，脚下便是天空之城的平台。
云层就在不远处翻涌流动，风带着高空独有的清冽扑面而来，没有底层街市机油与雨水的浑浊气味，空气干净而稀薄。
商晚摘下口罩，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只觉得浑身舒爽。
两个同样穿灰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过来和官虞等人对接。
几人简单交谈过后，那两个工作人员便推着装满蔬菜的小推车离开。
“没想到这地方竟然这么大……”
商晚望向远处的浮空楼宇，轻声感叹。
官虞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远处的一栋高耸入云的大楼上。
“云城这么大，我们怎么知道温涂会被关在哪儿？”仇初余摘下帽子，理理凌乱的金发，眼里闪过几分不耐烦。
官虞神秘笑笑，说：“这你就放心吧，我们俩有心灵感应。”
仇初余没听明白，一头雾水的问：“什么玩意儿？你不是用不了灵力吗？”
官虞淡淡的扫他一眼，轻骂一句。
“废话真多。”
“啧。”仇初余不耐烦的瞪她一眼，鹧鸪握住他的胳膊，示意他冷静点。
仇初余又“啧”一声，没再说什么，拍开鹧山的手，掏出一支烟，走到一旁，点燃，凑到嘴边，猛吸一口。
官虞闭上眼，进入自己的精神之海。
临界墟只限制灵力使用，但无法限制灵者进入自己的识海。
因为这是一个抽象的概念，相当于一个“虚拟空间”，仪器无法捕捉，自然也就无法限制。
但也仅限于进入，因为“虚拟”的东西无法带到现实中，所以精神之海里发生的事，产生的东西也就无法对现实产生影响。
可以理解为，精神之海属于“想象”层面，类似于梦境。
精神之海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大概是60：1。
不过，凡事无绝对，总有特例。
官虞就是那个特例，又或者说，楼听雨是那个特例。
楼听雨的属性是“虚无”，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她可以把一切抽象的、虚无缥缈的东西转换为自己的力量，为己所用。
只要她想，既可以摧毁世界，也可以拯救世界，甚至是创造世界……
之前，楼听雨并不知道这种能力是什么，又代表什么，但经历一千年的游历，她想明白了。
这种能力叫做“造物”……
官虞胸腔微微起伏，鼻尖浅浅吸气，又缓缓将浊气吐出来。肩膀跟着一松一敛，刻意放缓节奏，将杂乱的气息缓缓抚平。
官虞精神之海内。
遍地残躯堆叠成起伏的山丘，断裂的兵器混杂在尸骸之间，暗红的血顺着地势汩汩流淌，汇成大片血洼，浸透脚下土地。
耳边没有活人的喧哗，只剩濒死微弱的喘息，还有血水浸透泥土的咕嘟渗响，风卷过，传来骨骼摩擦的细碎咯吱声。
脚下泥土被血水泡得湿滑黏腻，每落脚都沾染上温热粘稠的血污。
浓重的腐腥气侵入喉咙，呼吸之间，唇齿间仿佛都萦绕挥之不去的铁锈血腥味，寒凉的风扫过皮肤，带着挥散不开的死亡寒意。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官虞的声音很轻，表情淡漠，没有一丝起伏。
残阳如血，她抬脚往山丘方向走去，鞋底沾上血水，她眼底闪过一丝嫌恶，转瞬即逝。
山丘之巅伫立着一棵枯树，树干干裂，枯枝虬曲伸展，寸叶不生，孤绝而立。
一道娇小的女子身影静静席地而坐。
满头白发在灰暗旷野里分外醒目，她身形单薄，微微蜷着身子，安静倚靠着枯木，背对着官虞。
“总要面对的……”
官虞握紧拳头，自我安慰，脚步却越来越慢，每一步都在和内心深处斗争。
女子听到微弱的声音，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和官虞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看上去比官虞年轻几岁，有点像十五六岁时的官虞。
她身形格外瘦削，肩背单薄得仿佛一折便会断裂。
一头如雪的白发松松垂落，衬得一张脸庞愈发苍白，一双瞳子却是浓烈刺目的赤红，像浸过血色，安静望过来时，仿佛能洞察人心。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官虞吗？怎么有空来识海？”少女嗓音冰冷，像隆冬的大雪。
官虞蹲下身子，开门见山的问：“我得把温涂拉进我的精神之海，你同意一下。”
少女轻轻摇头，“不要，这是我的世界，凭什么让别人进来，你之前进来，我都当做没看见，现在还想带别人来，门都没有。”
官虞“啧”一声，忍住想打人的冲动，耐着性子说：“这也是我的精神之海，我让你待在这儿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少女突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声音戏谑：“官虞，你真有意思，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我是楼听雨，你也是，我是你的心魔啊～”
“哈哈哈哈……”
楼听雨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笑声冲破喉咙，尖锐又嘶哑。
眼角笑出泪水，唇角大幅度咧开，已经失了常态，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剩近乎疯狂的荒芜，笑声在空旷里来回回荡。
官虞脑子一阵钝痛，耳膜几乎要被这尖锐的笑声刺穿。
她连忙按住两侧额角，脑袋一阵阵抽痛袭来，眼前微微泛起昏黑，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晃了晃，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别笑了……”官虞痛苦的捂住脑袋，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
楼听雨见她这幅狼狈的模样，笑声更大了，苍白的脸上泛上一抹红晕，整个人显得非常癫狂。
“官虞，你就这点本事？连自己的内心都不敢面对！”
楼听雨声音拔高，捏住官虞的下巴，迫使她直面自己，和自己对视。
猩红的眸子中窥不见一丝波澜，白发垂落，时不时蹭过官虞脸颊。
官虞眉头紧锁，恶狠狠的瞪着她，想操纵灵力，掌心刚凝聚一团白色的小球，转瞬间，又烟消云散。
“官虞，你是不是忘了，你的灵力都被封印了，别白费力气了，你根本反抗不了我。”楼听雨笑眯眯的盯着她，声音却冰冷入骨。
楼听雨向下滑，按住官虞肩膀，凑到她耳边，“不如让我代替你活下去，把他们都杀了？让我替你终结一切，怎么样？”
官虞眉头紧锁，头痛欲裂，用最后的力气吼出一句，“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