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可怜
苏柒柒一进屋,她们的说笑立即停了,三个人走回自己床铺。
苏柒柒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扬起微笑,对她们打招呼:“几位姐姐好,我是新搬来的,我叫苏柒柒,姐姐们叫我柒柒就好。”
那三人瞟了她一眼,就转过头去,各自做着手上的事情,竟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
苏柒柒颇为尴尬地站着,她知道她们这是故意不搭理自己,她暗叹口气,本想着都是一间屋子的,总要处好关系,如今看来暂时是不能了。
她走到自己床边,打开包袱,整理自己的用具。
整理床铺时,她发现自己的被子不知被谁泼了水,湿了大半,摸上去冰凉。
她就这么一床被子,这可怎么睡?
她皱眉,摸着湿漉漉的被子,转头看向同屋那三人,问:“我的被子为何会湿?”
那三人仍旧装作没听见,苏柒柒看到她们的嘴角微微上扬,很明显在幸灾乐祸。
她气得心口发涨,提高声音道:“是谁弄的?敢做不敢当吗?”
她对面床铺的小桃,扬起细长的眉毛,瞪着苏柒柒道:“你嚷什么?你那脏东西,我们躲还来不及呢!谁会去碰!”
“就是!”她邻床的粉衣女子也道:“我们还怕染上脏病呢!”
苏柒柒气得眉心直跳,她不想惹事,可她们都欺负人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惯着她们,她大声道:“果然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你们既然都没碰我的被子,难不成我的被子被鬼泼湿的?你们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就当我的被子是被狗弄湿了。只是既然你们这样说,以后我的东西你们都离远点,千万别碰到了,谁若是碰了就是不要脸!”
苏柒柒在百花楼长大,什么脏话没听过,若真骂起来,她能骂到她们几个要去撞墙,这还是收着了。
“你说谁不要脸!”那三人脸色顿时黑了。
苏柒柒冷笑道:“谁碰了我的被子谁就不要脸!”
小桃气得脸色通红,指着她道:“你哪来的脸?谁不知道你把二爷害得入了狱,昨天晚上居然还去找大爷!也不想想大爷金尊玉贵,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样的货色?”
另一人也道:“听说你脱光了求大爷,大爷看都没看你一眼,就把你赶了出去!我要是你啊,哪还有脸活着,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第三人道:“爬了二爷的床,又想爬大爷的床!怪不得是青楼里出来的!也不照镜子瞧瞧自己,咱们大爷是最要干净的人,你连大爷的鞋底都没资格碰!”
苏柒柒一愣,她没想到昨晚的事居然传开了,难道是将军说出去的?不可能啊,他不像是那种人啊!
苏柒柒冷眼看着她们,懒得和她们废话,便道:“我的事与你们有何干系?既然看不上我,便离我远些,别同我说话!万一惹恼了我,我便去睡你们的床,把你们嘴里的脏病过给你们,可别怪我!”
“你……不要脸!”
那三人气得发抖,但似乎是真怕她做出来这事,又说了几句就闭嘴了。
苏柒柒拿出一件厚些的衣裳盖在自己身上,再盖上那湿被子,勉强睡下。
她才不会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嘴长在她们那儿,她们说什么她管不了,只要她自己知道自己是干净的就够了。
她从小在百花楼长大,什么肮脏的事没见过,什么脏话没听过,若是都往心里去,她早就不用活了。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苏柒柒便每日在灶房做事。
那些丫鬟婆子虽然还是会说她的闲话,但同样的话说多了便也腻了,再加上她总是没有反应,她们渐渐地便也觉得没有趣味,说的也就少了。
这天,外面下着雨,冷风嗖嗖地刮着,一个丫鬟让苏柒柒去外面给炉子生火。
苏柒柒知道她是嫌弃外面湿冷,才把这活推给了她。
她没多说什么,抱着炉子出去了,在屋内也是听她们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还不如在外面清净。
她把炉子放在屋檐底下,蹲下身去点火。
风很大,即便是屋檐也无法完全遮住雨,还是有雨水会浇过来。
为了能顺利点着火,她只好蹲在靠外面的方向,用身子为炉子遮风挡雨。
可即便如此,火还是很难点着,她只好一遍一遍地点,用一只手围着那点火苗,希望它不要熄灭了。
雨滴不断落在她的背上、脸上,又湿又冷。一缕碎发被风吹下来,落在她眼前,她伸手捋了一下,将那缕头发别在耳后,露出白皙的侧脸。
顾聿柘今日休沐,一大早便去给老夫人和王夫人请安。
因后花园在修葺,他绕了路,路过厨房的小院时,眼角扫到一抹水兰色。
许是在一片灰蒙蒙的雨中,那抹水兰色显得格外亮眼,他便多看了一眼。
身材娇小的女子蹲在屋檐下,斜风雨不断打在她身上,她的头发已经半湿,乌黑水润,几缕黑发弯曲着贴在她白皙的小脸上,她的肌肤白的像是上好的瓷器,鼻尖沾了一点黑灰,显得可怜又狼狈。
她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炉火,用手护着那点微弱的火苗,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吹火苗,就像是护着什么绝世珍宝。
顾聿柘不知不觉地停住了脚步,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苏柒柒。
他几乎没有认出她来,她和记忆中那个身披红纱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那一夜的她是娇媚入骨,此刻的她便像一个路边淋雨的兔子,小小一只缩成一团,很凄惨的模样。
顾聿柘想起方卫查的苏柒柒身世。
她从六岁就被卖入百花楼,从一开始当小丫鬟,到后来长大些,被楼里当作日后的摇钱树培养。
百花楼那种地方,想也知道她从小到大会吃多少苦。
顾聿柘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说她的话语,他说她脏,说她是不三不四的女人……
顾聿柘向来是果断的,但此刻却有些后悔了。
也许他不该那样说她,她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可怜女子罢了。
顾聿柘对身后的侍卫周章道:“你把伞给她送过去,别说是我让你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