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私相授受
那人身形高大挺拔,手持长剑,夜风吹动他的长发和衣袖,飘逸出尘,如水墨画中的一道浓墨重彩的墨痕,让人移不开眼。
苏柒柒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是顾聿柘。
她连忙对他行礼请安。
顾聿柘不知已经看了她多久,他往她这边走过来,立于她窗前,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向下移,落在纸上。
他轻抬眉,道:“你还会丹青?”
苏柒柒脸一红,低头道:“奴婢……略学过一些,让将军见笑了。”
她心里有些忐忑,很多府里都不允下人识字,怕下人认了字以后会偷看主人的秘密,顾府会不会也是这样?
顾聿柘盯着她的画看了片刻,道:“你画得很不错,清新雅致,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听他这样说,苏柒柒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他没有生气,应该也不会责备她私自画画了吧。
但苏柒柒刚放松一些,就又听到顾聿柘忽然语气一转,略带些嘲讽地道:“苏姑娘倒是好本事,又会作画,又会弹琴唱曲,还会缝制香囊。”
苏柒柒听出他的不快,但她一头雾水,不知他是为何不快,她会的多也有错吗?
但顾聿柘是主子,她不敢多说什么,只老实地低着头,做鹌鹑状。
顾聿柘见她不出声,皱眉,道:“你哑巴了?”
苏柒柒实在不解,她不知道他忽然之间这是怎么了,又要让她说些什么。
想了想,她老实地道:“奴婢只会些皮毛,上不得台面,让将军见笑了。”
她双手交握置于身前,头低垂着,顾聿柘只能看到她的头顶,一副温顺听话的模样。
想到她今日的所作所为,顾聿柘心口那股堵得慌的感觉又来了,他眯了眯眼,道:“你可知我顾府的规矩,不准丫鬟和小厮之间私相授受。”
苏柒柒一愣,话头转变得太快,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想了一会儿,她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她送方卓他们香囊一事。
她身子发僵,私相授受这事可是大罪,若真把这罪名安到她身上,她可是要发卖的。
她连忙跪下,声音紧张得发抖:“将军,奴婢想着今日是端午,便做了些小玩意儿应景,奴婢没想那么多,更没有旁的想法啊!”
苏柒柒跪在地上,全身紧张地打颤,生怕顾聿柘要发落她。
但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顾聿柘说话。
她心底愈发恐慌,手指紧紧握着,汗水从额头上滴下。
“将军……”她几乎要吓哭了,声音带着哭音,“奴婢真的没有旁的心思……求您不要卖奴婢……”
就在她因恐慌,心脏紧绷到极致,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顾聿柘终于开口了。
清冷冰寒的声音自头顶落下来:“丫鬟给主子做东西,是本分。给小厮做东西,是逾矩。更不该的是,给侍卫送东西。”
苏柒柒吓坏了,她把头磕在地上,哭着道:“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将军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她这一下磕得很重,额头瞬间红了一片,见她还要磕,顾聿柘皱眉,道:“站起来。”
苏柒柒动作一顿,此刻她已经吓呆了,脑子来不及多想,立即按照他的吩咐站起身。
“抬头。”顾聿柘命令。
苏柒柒抬起头,看向他。
她一双大眼里盈满了晶莹的泪珠,水汪汪的,眼圈通红,睫毛上挂着泪珠,如雨中颤抖的蝶,明明是一双媚惑的眼,哭起来却格外可怜,端的是我见犹怜。
顾聿柘的手指动了动,又被他努力克制住,手背一道青筋鼓起。
缓了片刻,他对苏柒柒伸出手,掌心摊开,道:“拿来。”
苏柒柒看着他那宽大的手掌和骨节分明的手指,呆愣:“什么?”
“粽子香囊。”
苏柒柒茫然地抬头看向他,他面容俊美,神情严肃,仿佛不是在要香囊,而是在一本正经地谈论公事。
苏柒柒虽然觉得此刻的情形有些奇怪,但她不敢多想,转身快步去取了她给自己留的粽子香囊和五彩绳,放在顾聿柘的手中。
看到掌心那小小的粽子和彩绳,顾聿柘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收拢手指,将那小粽子和彩绳收起。
他眼眸微动,看向苏柒柒,目光在她腮上的泪滴处顿了顿,声音缓和下来:“你做端午节小物件,本是好事,只是需记得规矩。你在府上,是为府中主子做事,心里先想着的,也该是主子。”
苏柒柒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就是有什么东西要紧着主子,万不可做了东西不送给主子,送给下人们。
苏柒柒虽然很想说,他一个大将军为何会在意这种小物件,他不应该处理他的军政大事吗?是不是太闲了些?
但苏柒柒不敢表现出来,老实答应道:“将军说得对,奴婢以后定以将军、老夫人、夫人为先,认真服侍各位主子。”
顾聿柘微微点头,见她脸上泪痕未干,颇有些可怜。
他想,管府上的下人,就像理军中士兵,该罚时要罚,该赏时要赏,这样他们才会尽心尽力做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扔到桌上,“念你也是好心,现也知错了,这个赏你了。早些歇息吧,现在已经过了宵禁了,你早该熄灯了。”
说完他施施然转身,迈步离开。
苏柒柒待他走后,才放松下来,只觉得自己浑身如脱力一般,后背更是被汗水浸透了。
待她长舒口气,恢复些力气,看向桌上,她的眼睛忽然睁大。
桌上竟是一只金子做的小兔子!
她用力眨眨眼,简直不敢相信,拿起那小兔子,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摸了摸,真是金子做的!
金子哎,虽然不大,但这么一小块也值不少钱呢!
她还是第一次拥有一块金子。
但她又有些奇怪,拿着小兔子看向顾聿柘离开的方向,此刻他早已没了踪影,只有树影在风中摇晃。
将军到底怎么了?为何要给她金子?而且她下午刚看了木雕小兔,他就给了她一只金子小兔,这也太凑巧了吧。
她又想起将军方才吓唬她的模样,那模样像是要吃人,眼神冷得像千年的寒冰,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发卖了。
她叹了口气,心想,也许就是他随手从哪里拿了,随便扔给她的吧,金子虽然对她来说贵重,对顾聿柘来说可能就是随意赏人的小玩意。
不过,不论怎么说,能有这只小金兔,都让苏柒柒心情大好。
她喜滋滋地把小金兔放入自己的首饰盒里,将首饰盒的物品又清点一边,脸上扬起笑容,自己积攒的身家又多了不少呢!
方卓一直守在顾聿柘卧房门口侯着。
方才将军拿了剑出门,也不让他跟着,瞧着将军面上阴沉,方卓心里就一直很忐忑不安。
等了好一会儿,方卓终于等到顾聿柘回来,他连忙挺直身子,对顾聿柘行礼问安。
顾聿柘随手将手中的剑塞给他,“拿去放好。”
说完,他推门进了屋。
虽然只有一个照面,方卓还是发现顾聿柘的心情变好了很多,声音轻快了许多。
难不成是练剑练高兴了?
就在方卓抱着剑努力揣度主子的心思时,房门忽然又被推开了,顾聿柘站在门口,他垂着眼,薄而冷的目光落在方卓的腰间,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他腰间的小粽子香囊上。
“把这香囊,还有那五彩绳给我。”顾聿柘道。
方卓愣住了,这明明是苏姑娘送给自己,将军怎么能要?
他嘴张了张,想反驳,但想到方才方卫说他笨,他不敢再多言,老实解下香囊,又从袖子里掏出那五彩绳,双手呈给顾聿柘。
顾聿柘从他手中拿了,又道:“明日把其他人的也都收回来。”
说完他便关了门。
方卓站在门口满头雾水,将军向来大方,送了人东西从来不会要回去,更何况,这是苏姑娘送他们的啊!
难道……
方卓眼神闪了闪,难不成是将军对苏姑娘有什么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