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蝼蚁尚且偷生
苏柒柒满眼泪水，祈求道：“夫人，我和将军什么都没有，我只负责在院子里洒扫，连将军的房门我都没有进过啊！您可以去查，求您不要卖了奴婢啊！”
王夫人疲惫地道：“现如今，你说这些都没用了，整个京城都在传流言，是真是假还重要吗？我不可能再留你，你去收拾东西，走吧。”
“夫人！”苏柒柒心里恐慌极了，离开顾府的庇佑，她会被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生吞活剥了！
她膝行着爬到王夫人身边，跪在她脚边，哭道：“夫人，您是最善良仁慈的，求您给奴婢一条生路吧！奴婢愿意去劈柴，去洗衣，只求您不要卖了奴婢！”
苏柒柒对着王夫人不停磕头，额头磕出血，在地上留下一片血迹，眼泪不断滚落下来，她的脸上鼻涕眼泪和血混合着流，瞧着凄惨极了。
即便是王夫人恨极了她，看到她这模样也有些心软了。
其实王夫人不是狠心的人，只是太在意她儿子了，顾聿柘迟迟不成婚，这事一直是她的心病，如今出了这事，她恐怕连累顾聿柘的名声和以后的婚事，自然心急。
就在王夫人面露犹豫之时，魏凤蝉眼底闪过一抹暗色，开口道：“夫人，苏姑娘瞧着真是可怜，不如就留下她吧。只是这婚事，暂且没法定了，我家还要考虑考虑，毕竟我父兄听说这事颇为生气。”
顾婷儿一听，急了：“母亲，苏柒柒这种人留在府里就是祸害，您要当机立断啊！”
王夫人听她们这样说，心里那一点犹豫顿时被盖了过去，是了，一个丫鬟而已，不能因为她影响聿柘的大事，趁着聿柘还未归来，必须尽快发落了她！
王夫人一咬牙，不去看地上的苏柒柒，对赵嬷嬷道：“你把她带走，立即赶出府去！”
“是。”
赵嬷嬷应声上前，就要去拉苏柒柒。
就在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厉喝：“我看谁敢动她！”
屋内几人都是一惊，齐齐往门口看去，就见顾聿柘一身朱色官服，俊脸森冷，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屋，屋内像是瞬间冷了下来，像是入了寒冬，霜雪压得人不敢大声喘气。
顾聿柘身后跟着方卫和方卓二人，一左一右守在门口，院内亦站满了他带来的家丁。
顾聿柘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况，看到苏柒柒的模样，他眸光一凝，周身寒气愈发凛冽，竟带着几分杀气。
顾聿柘的目光依次扫过苏柒柒，顾婷儿，王夫人，最后落在魏凤蝉身上。
魏凤蝉被顾聿柘看得背后发凉，她从小就爱慕他，一心想嫁他，但从来没有被他用这种眼神看过，更不知道他竟然会有这么可怕的一面，仿佛下一瞬就要把她杀了。
魏凤蝉向来是八面玲珑的，此刻却因恐惧而全身僵硬，连一个笑都挤不出来。
顾婷儿见了他，更是像老鼠见了猫，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角落里。
王夫人虽然也很害怕，但到底是面对自己儿子，她并不担心他会对自己做什么，开口道：“聿柘，怎么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快坐下，吃点东西，正好凤蝉也在，你陪着她吃顿饭。”
顾聿柘看向王夫人，眼底带着几分嘲弄，声音森冷：“不回来，怎么能看到这出好戏？”
王夫人没想到他一点不给自己面子，脸上用力挤出来的笑一僵，好半响，才道：“你怎么给你母亲说话的？”
顾聿柘不在理会她，几步走到苏柒柒面前，伸手把她拉了起来：“站起来。”
苏柒柒经过方才那一场，已经耗尽了力气，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此刻顾聿柘回来，她不知是福是祸，若是让他知道了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只怕他会比王夫人更狠。
顾聿柘感受到她的无力，用一只手扶着她。低头去看她的脸，看到她肿得老高的左脸，他冷冷问：“谁打的你？”
这回轮到顾婷儿坐不住了，她吓得后背全是冷汗，在椅子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拼命向苏柒柒使眼色，只求苏柒柒不要把她供出来。
苏柒柒看了顾婷儿一眼，没说话。
她不能再得罪顾府的主子了，她不过是个丫鬟，是个被他们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蚂蚁，为了自保，她也不能再激化和顾婷儿的矛盾了。
虽然不知顾聿柘为何会凑巧回来，但她不认为如果他知道了那些流言，还会帮她。
顾聿柘是最重规矩的，他本就不喜她，又怎么会留下她，让她坏了他的名声呢。
她在百花楼见多了甜言蜜语的男人，那些男人会为花楼里的姑娘花银子，说情话，但决不会让她们影响自己的名声。
更何况，她和顾聿柘本就是清白的，压根什么都没有，她不过就是他院子里的一个丫鬟而已，卖了就卖了，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顾聿柘见她不说话，怒意更浓：“哑巴了？”
苏柒柒整个人都在不停打颤，双腿发软，只能靠着他那只手站着，她低声道：“奴婢只求将军能给奴婢一条活路。”
出府也好，或是被卖也好，不要让她被人当成玩物，欺凌致死。
她的话轻而淡，却让顾聿柘满腔的怒火一下子散了，他可以感受到她的身子抖得有多厉害，她原本姣好美艳的脸，如今更是像开了染坊，一塌糊涂。
而此刻，她只祈求能活下去。
一股酸涩涌上顾聿柘的心头，他忽然能理解那晚苏柒柒跪在他床边的心情了，那时他骂她恬不知耻，却从未想过，那是她为了活命，豁出所有的尊严和勇气，跪在那里求他。
求他给她一条活路。
顾聿柘生来高贵，从未体会过低落在尘埃的感受，可蝼蚁尚且偷生，很多人拼命挣扎，只为了活着而已。
顾聿柘闭了闭眼，掩盖住眼底涌动的情绪，道：“方卓，你说。”
“是。”方卓走上前，一五一十将今日在隐竹苑中发生的事情说了。
顾聿柘看向顾婷儿，顾婷儿已经吓得面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大哥，我错了，我不该打她……”
顾聿柘冷寒的语调响起：“你禁足还未到便出来，出来以后跑到隐竹苑撒野，打了我的侍女。顾婷儿，看了上次我还是罚得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