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算计
也许人到了夜深人静时,才会去审视自己的内心,那些自己真正恐惧的东西才会显露出来。
一边是父母的期盼,是父亲临终前的心愿,另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女子。
顾聿柘在战场上向来是杀伐果断的,此刻却不知该如何抉择。
夜色已深,风声沙沙作响,烛光被风吹得剧烈抖动,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也跟着晃动起来,落在墙上,像是巨大的野兽。
-
虽是深夜,城北的地下赌场却依旧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赌鬼们都赌红了眼,疯狂下注叫喊,他们的眼睛紧盯着赌盘,赢了的狂喜大笑,输了连声哀叹。
顾业谭已经连输了七把,他双眼通红,指着赌盘道:“这把我全压,定是大!”
他将剩余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周围围观的人惊叹道:“不愧是顾二爷,就是豪气!”
“顾二爷有顾大将军当哥哥,这点小钱不就是九牛一毛嘛!”
“就是,我听说顾府就连地砖都是用汉白玉做的呢!”
顾业谭被他们捧得飘飘然,脸上也露出得意的神色来。
筛子摇动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开!一二四,小!”
顾业谭咒骂一声:“又输了!今天怎么这么点背!”
他让小厮找管事的,让他先去佘一些筹码。
但管事很快就陪着笑脸来了,“顾二爷,您账上已经欠了很多了,我们不能再佘了。”
顾业谭皱眉不满道:“你们不知道我哥是谁吗?我还能欠你这么几个银子?”
那管事点头哈腰地道:“我们自然不是怕顾二爷赖账,只是您账上已经欠了七千多两银子了,按照我们赌坊的规矩,实在没法佘给您了。”
旁边围观的人道:“七千两算什么,顾大将军还能少你这点银子吗?”
“就是,顾将军马上就要大办纳妾礼,听说光给那小妾的彩礼就有几万两呢!这可是顾将军的亲弟弟,他还能缺了弟弟这点钱?”
管事赔笑道:“顾二爷,要不然您先让府上送些银子过来,先将之前的欠账还上?”
顾业谭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旁人只当他是顾聿柘的弟弟,走到哪都捧着他,但他自己却清楚,顾聿柘决不会给他还赌债,他马上就要把他赶出顾府了!
他能给苏柒柒那小贱人几万两,却舍不得给他几千两银子!
顾业谭一把推开那管事,闷头往外走去。
“哎,怎么走了?钱还没还呢!”
顾业谭埋头冲出赌场,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顾兄,等等我!”
张二麻追了出来。
这几日张二麻一直陪着顾业谭玩,两人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顾兄,怎么走了?”张二麻追上来问他。
顾业谭吐了口痰,恨声道:“没钱了,还玩什么?”
张二麻眼珠一转,咧嘴笑道:“不如我请顾兄去百花楼玩玩吧,这个温香软玉抱在怀里舒服得很。”
顾业谭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走到西门街,远远地便看到百花楼外有穿着清凉的女子在门外揽客。
那些女子拉着他们进了楼中。
百花楼里是灯火通明,莺声燕语和男人们的说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张二麻叫了两个姑娘陪酒,两个姑娘很有眼色,胸脯贴在他们身上,柔声劝酒。
顾业谭本就心情不好,一连喝了好几壶。
张二麻捏了一把身边姑娘的腰,道:“顾兄,弟弟没钱,只能给你找这种货色,你可别嫌弃。”
顾业谭看了旁边的姑娘一眼,圆脸大眼,算是普通偏上的长相,但和苏柒柒自然是比不了的。
顾业谭沉着脸,仰头又灌下一杯酒。
张二麻眼珠转了转,道:“顾兄,说起来那位苏姑娘当初可是你买下来的,你应该尝过她的滋味了吧?给弟弟说说,那样的绝色滋味怎么样?”
听到他这话,顾业谭的脸更臭了几分。
“那贱人,我还没来得及碰她,她就跑我哥房里去了!”
“竟然还有这事!”张二麻一脸惊讶,“那你可是亏大了啊!钱是你花的,人成了你哥哥的。”
顾业谭越想越气,把手里的酒杯直接摔在地上。
“贱人!水性杨花的贱人!”顾业谭疯了般地大喊。
把那两个陪酒的姑娘都吓得不敢动弹,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顾兄,”张二麻劝他:“事到如今,你生气也没有用。不过,你若真是对那位苏姑娘念念不忘,小弟倒是有个办法。”
顾业谭红着眼看向他:“你有什么办法?”
张二麻凑到他耳边,耳语了一番。
顾业谭听完眉头紧皱,“我要真这么做了,我哥不得打死我?”
张二麻笑笑:“顾兄,您如今可还欠着赌场七千两银子呢。顾将军他可会给您还?他若是不管你的死活,你又何必念兄弟之情呢?”
顾业谭沉默不语,陷入沉思中。
-
芳草园。
沈茵慢慢地绣着红色的绣帕,绣帕上是一对鸳鸯,已经绣好了大半。
她绣得认真,阳光落在她身上,为她笼罩一层朦胧的光晕,一只蝴蝶落在她发间,她却丝毫未觉。
绣球从屋外匆匆进来,迈着小碎步走到沈茵身旁,弯下腰,附在沈茵耳边说了几句话。
沈茵挑眉,她一抬头,那只黑色的蝴蝶受了惊,也展翅飞走了。
“二表哥他真去聿柘哥哥院子里了?”
“是,奴婢方才刚瞧见的。”绣球道。
沈茵微微弯起红唇,轻声道:“七千两银子对聿柘哥哥来说不算什么,只是不知他愿不愿意为二表哥还上。”
她对绣球道:“你让人盯着隐竹苑,有什么事立即来报。”
“是。”
绣球离开后,沈茵举起红色的绣帕细细欣赏。
“鸳鸯戏水……表哥应该会喜欢的吧……”
-
隐竹苑。
因明日便是纳妾礼,顾聿柘今日便没有去军营,而是留在府上为明日的仪式做准备。
下人来报,说顾业谭要见他。
顾聿柘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顾业谭便来了。
他身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圆领袍,头上戴着银发冠,收拾得倒是很利索。
只是他脸色苍白,眼底发青,眼中还有些血丝,瞧着像是一夜没睡的模样。
顾聿柘坐在书桌后问他:“来找我有什么事?”
顾业谭“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顾聿柘微微皱眉:“这是做什么?”
“哥,”顾业谭带了哭音,“你得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