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同孤说一声便好,不必翻墙
“殿下……”洛淼淼恍惚间睁眼,身下的马儿脚程很快却一点都不颠簸,鼻尖好闻的檀香味依旧,可她却好像怎么也不满足,心脏有些紧绷。
“别乱动,孤带你回东宫。”
裴砚浊的声音带着一股清冽与疏离,洛淼淼却觉得无比悦耳。
她强撑着挂起一抹浅笑:“奴婢若是死了,贵妃娘娘是不是还会安排更多的女子来为难殿下和太子妃姐姐呢?”
裴砚浊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眼神有一瞬间的惊讶。
“是。”裴砚浊沉吟片刻,补充一句:“所以你现在不能死。”
“那奴婢不想死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带着玩笑的意思,猫儿一般乖乖窝在男人怀里,只有微弱的呼吸表明她还活着。
然而,她低垂的眉眼之下,表情却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当然不想死。
上天眷顾才重活一世,她如何能轻易死去?
那封交给沈燕的信是她写的,也是她模仿的沈尚书亲笔。
前世,洛晚晴贪图享乐,这管理后宫用度的事宜自然交到了她的手上,东宫手底下,有一座酒楼与尚书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原本只有太子妃与太子才能着笔的来往密信,洛晚晴从小便学的都是些舞刀弄枪的事情,又如何会对生意场感兴趣?
自然也一并交到了她的手中处理。
只要与东宫有联系的官员,她看一眼便能直接模仿出字迹,毒虫,当然是她让沈燕寻来的。
不仅如此,因为洛晚晴三年前中过毒的原因,她前世便了解过此毒虫的解药。
为防止意外,她在贵妃赏赐的药物中,特意挑选了几副对症的解毒药材,加入原先的药浴中日日浸泡,只要救治及时,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
她如今除了虚弱和伤口处的疼痛,一点危险都不会有。
可既然要给裴砚浊看,她痛三分,就要表现出九分。
不然洛晚晴怎么栽跟头呢?
“殿下,奴婢是不是老给您惹麻烦。”
裴砚浊不知如何回答,可心里却有了答案。
他已经不算厌恶她了。
“只要你老实待在东宫,孤不会赶你走。”
“奴婢从小便被视作麻烦,想去看看高墙外面的世界,结果走丢了一次,被爹爹找回来时,差点打断腿,阿娘就护着我,替我挨了十几棍,从此以后,奴婢便再也不翻墙了。”
洛淼淼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片羽毛滑落湖面,泛起圈圈涟漪。
裴砚浊怕她睡过去,加快了速度。
“以后想出去,同孤说一声便好,不必翻墙。”
洛淼淼轻笑起来:“多谢殿下。”
只是她笑着笑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来,直到整个人都瘫软在了男人怀中。
裴砚浊不自觉拧起了眉,直到进了京城他都丝毫没有减速。
……
洛淼淼再醒来时,江大夫就在身侧替她用银针扎着穴位。
“洛娘子醒了?”
江大夫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整日笑眯眯的,见到洛淼淼醒来,很自然地将银针取下,收进了一旁的布包里。
“娘子还真是幸运,前些日子泡的药浴将身子养好了不少,也多亏了那些功效,此毒入体缓慢,还没到五脏去,老夫清理了淤毒,眼下已无大碍。”
“多谢江大夫。”洛淼淼缓慢起身,靠在床前微微偏了下头表示感谢。
老者起身,交代了些事宜后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洛淼淼叫住。
“江大夫还请留步。”
她掀开被子,取出梳妆台前的一包银两递给老者。
“奴婢这身子多次都是因为江大夫才好起来,这些是奴婢的一些心意,望江大夫不要拒绝。”
江大夫有些错愕:“老夫为东宫诊治是有俸禄的,虽说早就不做御医了,太子殿下赏识,这把老骨头也闲不住,娘子好意,老夫心领了。”
见老者摆手拒绝,洛淼淼露出一抹笑意:“江大夫误会了,这不是诊费,就当是奴婢给孩子们的一点心意吧。”
“洛娘子为何……”
“收下吧。”
“那便多谢洛娘子了,若来日洛娘子身子还有不妥之处,传唤老夫便好。”
老者收下布袋,恭敬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洛淼淼垂下眸子,藏起一片漠然。
江大夫是可用之人。
可惜前世被洛晚晴发现了他私藏受灾邻国孤儿的秘密,洛晚晴自己不能生育,十分痛恨江大夫不能替她治好身子,借此以卖国罪举报,致使孩子们被遣送回边疆苦寒之地,冻死饿死尸骸遍地。
江大夫也被拉到刑场以通敌卖国的罪名砍去了头颅。
他这辈子无儿无女,一生并无牵挂。
可他这一手医术确实极其精进,若他都说不能治,全国再无医者能有法子。
洛晚晴被蒙蔽了眼睛,她洛淼淼可不瞎。
这样的能人留在身边,早晚会派上用场。
洛淼淼正想着,门就被推开了。
男人一身黑衣锦袍,眉骨锋利,狭长的凤眸沉入寒潭,不刻意动怒,却自带一股威严冷峻之意。
他三两步走进门,见洛淼淼醒着有些意外:“你素来身子差,此毒凶险,这点时间你就能下床了?”
“江大夫医术极好。”洛淼淼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而且殿下也不希望奴婢死,或许上天听到了殿下与奴婢共同的夙愿,所以饶了奴婢一命。”
“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原先只会瑟瑟发抖的女子,如今竟然会站在这同他开玩笑了。
裴砚浊不知怎的,心底竟涌上一丝怅然。
“可能走动?”
洛淼淼提起裙摆,来回走了两步。
层叠的裙摆下,纱布在女子脚腕间缠成一圈,若隐若现。
“你留在东宫吧,孤还要回去。”
“殿下…”洛淼淼垂下头,有一瞬间的失落:“奴婢……”
“还想去?”
裴砚浊见她没有说话,一副将心事刻在脸上的模样,顿时心软了。
他本想拒绝,可想起路上洛淼淼呢喃着说起小时候翻墙出去的事情时,还是松了口。
“去可以,必须在帐中休息,不可骑马。”
“奴婢多谢殿下!”
一来一回,又加上洛淼淼休息的时间,太阳早就落了山。
等两人回到营帐时,今日猎到的野兽都已经清点完毕。
裴砚浊没有将动物带回营帐,所以成绩还是零。
洛淼淼自责地低下头:“都怪奴婢,殿下今年都赢不了了……”
“无妨。”
裴砚浊只淡淡“嗯”了一声,将洛淼淼交给皎月后,便径直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将风玄叫了过来,一改方才淡漠的模样,眼底有了些冷厉。
“可查清楚了?”
“北关毒虫,为何会出现在京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