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当殿下是妾的夫君可好?
出了殿门。
两人心照不宣。
“多谢殿下了。”
“无妨,只是孤倒不知,那日是宁舟出手救的你。”
“是。”洛淼淼点点头,“若非时小将军,只怕妾……”
她没有说下去,但是意思都能明白。
裴砚浊眸色沉了沉,不自觉抚上了腰间那个蓝紫色荷包。
洛淼淼遇刺,风玄是看到的。
可他一直以为是风玄出手相救,不想竟是时宁舟。
倒是凑巧。
女子很乖巧,兴许是殿内闷热,又饮了几杯酒,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竟走到了御花园中。
宫中栽种的植株都是各地精心培育的品种,送进宫时都开得最艳丽。
每到换季,或者叶片有了瑕疵,便会被丢弃。
原先的土坑中,重新栽入新株。
洛淼淼指尖轻轻捻起宫道上新落在的一片黄叶,眼底浮现出一抹哀伤。
“孤从未听过你擅舞。”裴砚浊停下脚步,与她对视。
她很快藏起了眸中情绪,淡笑道:“是姐姐说得夸张了些,妾只是和几位舞姬学过,小时深宅寂寞,偶尔不过排解思绪罢了。”
“妾倒是忆起从前在院子里的柳树下藏了张字条。”洛淼淼走上前,抬头对上了裴砚浊狭长的眼,说道:“妾有个不情之请,还求殿下成全。”
男人不自觉散去了些凉意,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从前的妾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听从爹爹安排,嫁一户普通人家,与夫君共度余生,所以妾发誓,此生只跳给夫君一人看,如今妾陪在殿下身侧,虽并不是殿下的妻,可……妾想任性一回。”
洛淼淼眼底带上了几分哀伤。
“从今往后,妾便当殿下是妾的夫君,也只跳给殿下一人,可好?”
京城中的女子都有一副这样的心思。
裴砚浊很早就意识到,她和其他女子一样,规矩、守礼,可她也和旁人不一样。
她的骨子里有一种其他女子都没有的坚韧。
哪怕最是怕痛怕苦,也要不顾一切站在心爱之人身侧,替他分担来自朝堂与母妃父皇的压力。
这是洛晚晴从未带给他的。
曾经他以为洛晚晴是特例,也是因为他们在北关相识。
洛晚晴说她自小便被送到北关,学习用剑而非刺绣,也学不来京中女子的弯弯绕绕,在舍生替他挡了毒虫后,他便暗下决心,此生非她不娶。
可什么时候变了呢……
看着洛淼淼小心翼翼的目光,裴砚浊点了点头。
“好。”
只是,不等洛淼淼道谢,便被一道声音给打断了。
顺着那响动望去,一名小太监正疾步往两人的方向赶来,他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尖细道:
“禀太子殿下、洛良娣,贵妃娘娘传话,不日便要动身上宝华寺为国祈福,还请殿下与良娣务必一同前往,时小将军和太子妃都已经应下了。”
裴砚浊淡淡“嗯”了一声,看向身旁的女子:“你身子还未调理好,若不愿去,孤去同母妃说一声。”
“没事的,妾也一同去。”洛淼淼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黄色的小帖,递给小太监:“劳烦你了,这是妾亲手绣的平安符,原本就想带给贵妃娘娘让大师开光,既然要为国祈福,那便与那些经文一起交给娘娘吧。”
小太监低着头,应声后便再次快步离开了御花园。
洛淼淼在替贵妃抄经,裴砚浊是清楚的。
原先洛晚晴经常向他抱怨,他便找了旁人替代。
只是他没想到,洛淼淼会一直坚持亲力亲为。
母妃也十分喜欢她抄的经文,就连各种平时看不上的绣物都会一并收下。
他眼底一闪的这一丝疑惑,被洛淼淼全然看了去。
她笑了笑,开口解释:“妾的阿娘原先是江南绣娘,会一门独家技法,也教给了妾,原本只是一点心意罢了,也想不到贵妃娘娘十分喜爱,所以得空便会多绣上一些,也是替姐姐与殿下祈福了。”
“有心了。”
母妃眼光极高,很少会表现得如此喜欢一件东西,想来淼淼是废了很大的功夫。
念此,他望向洛淼淼的视线又不自觉地柔了几分。
宫宴结束时,夜已深沉。
洛淼淼并没有忘记西院里‘嗷嗷待哺’的皎月,带了好多平时吃不到的东西。
皎月瞪大了眼睛,嘴里都快塞不下了,腮帮子鼓鼓的。
洛淼淼则褪去了衣衫,泡在了调配好的药浴里。
热水覆过她瘦削的颈间,氤氲向上的热气洒在她白皙的肌肤上,使她原本吹弹可破的肌肤瞧着更加红润了些。
“不愧是皇宫里的御厨,这栗子糕比京中卖得好吃多了,要是能天天吃该多好。”
洛淼淼轻声嗤笑一声,眼神深邃了片刻:“会的。”
皎月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只当是玩笑,拍了拍滚圆的肚子,走到洛淼淼面前。
“小姐,宫中命人传过,明日就要启程上山为国祈福,可小姐伤势还未痊愈呢。”她有些担心,虽说小姐的身子近些日子养好了大半,精力也比从前旺了,可到底还是伤势未愈。
况且山路蜿蜒曲折,下山困难,若有什么闪失……
想到这里,皎月抬手轻轻扇了自己的嘴一下。
想什么晦气事呢,小姐福大命大,是有大富贵的!
“放心吧,我有分寸。”女子坐在浴桶里,感受着逐渐放松的四肢,惬意地闭上了眼睛。
不会有意外。
可她会制造‘意外’。
……
因为是皇室进寺,宝华寺又是每年祈福的地方,官道已经被修得十分平坦。
就连道路旁的杂草都被除得一干二净。
陛下身子不好,每年都是由贵妃亲手操持,又加之她极其信佛,在宫中都设佛堂,旁人插手她也不放心。
几年亦是如此。
只是多了一点变数。
那就是洛淼淼。
她趁着在东宫中空闲的时间,已经为贵妃送了上百份经卷,每一卷的结尾都有她精心所绣的绣章。
贵妃是越看越喜欢,所以她亲自带着那整箱的经文,和洛淼淼制成的绣物一同到了宝华寺。
寺门外有一颗巨大的槐树。
山间风大,树叶也随之凋落。
洛淼淼撩开车帘,只一眼便瞧见了站在寺门口接驾的老者。
“闻道大师,还劳烦你了。”贵妃难得卸去了满头的钗环,只素素攒了几根簪子,穿着也较为朴素。
那老者淡淡点了点头,道了句“阿弥陀佛”后,便领着众人进了寺内。
裴砚浊下车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站到了洛淼淼马车前。
他伸出手,看着她踩实地面后,才同她一起迈进了寺院。
洛淼淼全程垂着眼,心底有一瞬间的失神。
方才那位闻道大师望向她的眼神有一丝不对……
正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句苍老而浑厚的声音。
“这位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