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殿下,妾害怕
她顺着视线望去,微微有些错愕。
“闻道大师。”她轻声唤了一句,与身侧的男人对视一眼。
裴砚浊目光依旧柔和,点了点头:“小心些。”
随后,他便抬步向着寺庙的主殿走去。
洛淼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动身跟着老僧走了。
闻道大师长得十分面善,眼尾有些沟壑,看起来已经六七十的模样了。
“姑娘。”老僧停住了脚步,站在了那棵寺庙门前的槐树下,转过头。
他身上并没有散发恶意,可那双眼睛好像能看穿一切,让洛淼淼有一瞬间的失神。
“姑娘应当知晓贫僧唤姑娘来是为何吧?”
不知怎的,只要看到老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她就觉得心下一阵胆寒。
就好像…他是在透过她的皮肉,看到藏在心底最深层次的灵魂。
她没有说话。
槐树的叶片又被风吹得落了几片,轻轻飘在地上。
沉默许久,老僧轻声笑了笑,率先打破了寂静。
“姑娘是活了两世的人,有些仇怨,贫僧还是希望姑娘能放下的。”
洛淼淼震惊地望向他:“你……”
“姑娘放心,贫僧早已淡出红尘,寺外之事,与一个快死的老头子无关。”他对着洛淼淼笑着打趣了两句。
“姑娘是良善之人,贫僧看得出来,只是执念太深,可惜了。”
洛淼淼反应过来,也不再拘着了。
她露出一抹无奈的神情,唇边荡起笑意:“多谢大师了,但此仇不报,我这辈子都不会罢休的。”
血海之仇,她放不下。
只有让洛晚晴以及助长她戾气的人全部付出代价,才能解她心头恨。
其中,包括裴砚浊。
“姑娘还有一劫,与太子殿下有关,若姑娘能想得开,会平安化解的。”闻道浅笑着,没有继续劝她,只是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洛淼淼视线沉了下来,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多谢大师提点,我知道了。”
除了第一个问题,老僧没有再劝她放下。
洛淼淼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站在原地呆了很久。
她突然觉得心脏处有些刺痛,她抬手抚上心口,眼神暗了暗。
都是假的。
她依旧恨着一切。
想着,她将脸上的阴鸷散去,重新换上了那副巧笑嫣然的模样。
……
入眼,是一尊巍峨的镀金佛像,几缕青烟漫绕莲座。
洛淼淼跨过门槛,看向那尊巨大的古佛,窗外细碎的阳光透过孔洞,碎落在佛身之上,显得那佛像面容慈悲、静穆。
贵妃已经去了后院的禅房休息,待到明日晨起,闻道大师为经文开光后,再供奉至香案之上。
裴砚浊独身一人,站在那金佛前负手而立。
他听见动静,转身时,恰好对上了女子柔和的眼。
“殿下?”她像是没想到他会亲自等她,有几分诧异。
“嗯,随我来吧。”
此时不在皇宫,也不在东宫。
他对她用的是“我”。
两人一同走向宝华寺后院,寺中栽种了许多梧桐,金黄的叶片落在地上,并没有被扫去。
闻道大师就是宝华寺的主持。
他一向和善慈面,教导弟子们时也十分随性。
落叶有落叶的归属,林中夜晚的风会带走这些叶子,将它们送往最终的归宿。
若是人为干预,岂不是辜负了迟来的风吗。
洛淼淼的寝院被安排在了一个角落。
算不上奢华,独有雅致之意。
她很喜欢。
皎月已经早早就在里面等着了,屋子焚过香后,散着一股檀香味,正是裴砚浊往常身上常伴的气息。
裴砚浊确认她安全进屋后,便以要事为由离开了。
他行至廊前,忽然伸出手,感受着手方才女子衣角蹭过指尖的些许痒意。
他停住了脚步,乌黑的眸子笼上几分雾气,心中像有什么要涌出来,他想抓住,却只是擦肩而过……
皎月将一瓶插着迎春的瓶子摆在窗台前,回头望过去,对着洛淼淼莞尔一笑:“小姐有事唤我便好。”
寺里的院子很大,皎月就睡在她旁边的耳房。
等屋内只剩下洛淼淼一人后。
她站起身,看着镜中自己姣好的面容,眼睫轻轻颤了颤。
前世,她本没资格随同,全仰仗那时她腹中的孩儿。
贵妃十分珍视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孙子,便安排了她也一同跟随进寺,为未来的小世子祈福。
洛晚晴本就不喜贵妃的偏心,就嫉恨洛淼淼怀了子嗣,她便趁着夜里暴雨,无人看守,悄悄命绒冬在经文上动了手脚。
前世她并没有打算争宠。
故而写下的经文大部分都以洛晚晴的名义送到了贵妃身侧。
洛晚晴告诉她,既然是为世子祈福,还是要以自己的名义呈给菩萨才显得虔诚,故而给她留了一卷,是以她的名义交给贵妃的。
她前世被哄骗,以为洛晚晴作为她的嫡姐,用心良苦,她不愿抢功,特意在自己的那卷经文上留了些瑕疵。
两人呈上的经文质量差别很大,贵妃也没有起疑。
只是没想到,就在闻道大师即将取过经文之际,意外发生了。
她的那卷经文出了岔子。
洛晚晴当众将她拿下,又在贵妃耳边吹了她是不祥之人的谣言。
世子福大才没有被她克死。
贵妃听进去了,但是碍于她腹中的孩子,她并没有说什么。
直到产子当日,洛晚晴剖开她的肚子,取出世子。
贵妃故意以身子不适为由,叫走了裴砚浊。
洛淼淼只是个通房,在东宫半分势力都没有,又因为洛晚晴的排挤,下人们对她没有投过半分好脸色。
哪怕闻道大师已经解释,可因为这个不祥的谣言,贵妃厌上了她。
去母留子之事,贵妃默认了。
念此,女子的眸色深了几分,她伸手,修长的指节抚上脸颊,神色闪过一抹戏谑。
果然。
等入夜后,大雨倾盆而下,随之而来的,是闪电的轰鸣。
“轰——”
一道惊雷划过天际,黑夜仿佛被撕开一个大口。
女子赤着脚,眼底是惊惧之色,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纱裙,身体微微颤着。
犹豫许久,随着第二道惊雷炸响,她才像是鼓起了勇气,敲了敲面前的门。
“殿下……妾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