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散席
酒席散了。
春申君一行人下楼时，田胖子亲自送到门口，笑得一脸褶子都拉平了。
楚国令尹临行前回头，看了眼云来楼的匾额，又看了眼躬身相送的田胖子，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趟邯郸，值了。
荀况和公孙启也告辞离去。两位老儒走到街口时，公孙启忍不住开口:"夫子，您方才那一盏酒……"
荀况没答，只道:"回去把今夜那十个字，记下来。"
公孙启一怔。
"记在哪儿？"
"记在你那本《稷下诸贤录》里。"老人负手而行，声音淡淡，"往后若有人问起长平君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就把这十个字，给他看。"
公孙启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那'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呢？也是他的？"
荀况脚步一顿，“哦对，把我与长平君同辈论交也记进去。”
……
云来楼二楼，酒席已撤。
赵括把赵牧、阜汐都打发回府，又让苏射在楼下守着，别让人上来。
然后他招呼田胖子，坐下说话。
田胖子这会儿还沉浸在"楚国令尹当面夸我云来楼"的喜气里，屁股还没坐热，赵括就直接开口了。
"田掌柜，今儿这桌菜，收获如何呀？"
毕竟是掌柜的，一顿饭工夫，也看清了眼前这人就是长平君本君了。
"太有收获了，哎呦！我的贵人诶！"田胖子连连点头，"君侯给的那罐味精，真真是神物！往后这云来楼，就靠它了！"
"那你想不想，让这神物，只有你云来楼一家独有？"
田胖子一愣。
"君侯是说……"
"我不卖秘方。"赵括开门见山，"但我可以入股。"
田胖子听不懂"入股"二字，但他听懂了"不卖秘方"。
"君侯的意思是……这味精，日后由君侯专供于我？"
"对。"赵括点头，"你出店面，出人手，出你这二十年攒下的门路，我出味精，这鲜味，只我一处有，别家想学也学不去。云来楼往后挣的，咱俩分。"
田胖子的脑子飞快地转。
秘方攥在君侯手里，他买不走，可这鲜味是云来楼独一份。别家酒楼有钱也吃不着这一口。
那往后，全邯郸想尝这鲜味的，就只能进他云来楼的门。
田胖子的呼吸，急促起来。
"君侯……这鲜味，当真只供小人这一家？"
"只供你一家。"赵括点头，"但有个规矩。"
"君侯请讲！"
"味精怎么来的，谁也不许问。每月我让人送来多少，你用多少，用完了等下一批。"赵括盯着他，"你要是敢私下琢磨这粉是怎么做的，或者偷着匀给别家一星半点……"
赵括没把话说完，只是笑了笑。
田胖子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眼前这位，是把白起五十万大军打到割地求和的人。
"小人不敢！小人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动君侯的东西！"田胖子赌咒发誓，"这粉打哪来、怎么来的，小人这辈子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赵括靠回凭几，慢悠悠把第二桩事，端了出来。
"还有件事，得借你云来楼的地方。"
"君侯尽管吩咐！"
"往后，邯郸城里那些个大户人家，吃惯了你这口鲜，未必天天肯往酒楼跑。"赵括道，"我让人，给他们送上门去。"
田胖子愣了。"送……上门？"
"对。哪家府上想吃了，打发个下人来你这儿支会一声，或者在城里几处落脚点坐着闲聊，我的人记下了，做好的菜，热乎着送到府门上。"
田胖子瞪大眼。
天底下还有这等做派？
可他转念一想，那些个公卿大夫的府邸，深宅大院，主子懒得动弹。若是云来楼的菜能直接送进门……
这生意怕是得更好做了。
眼前这位长平君竟然还是个商业奇才！
"君侯！"田胖子一拍大腿，"这买卖能做！"
"所以我得在城里，多设几个落脚的点。"赵括打断他，"几间小食肆，几座茶寮，散在东西南北。送菜的人，就从这些点上出。"
田胖子连连点头。
他只当君侯是要把这门生意，铺得更大些。
长平君笑了笑。“那你说咱以后这分成该怎么分呢？”
田胖子正高兴着，这一句话直接把他冷汗惊出来。
长平君问我该怎么分，这我哪里敢说？
眼前这位可是长平君，他问了我又怎敢不答？
一九分……
田胖子大口喘气，单是食材的成本都赚不回来，卖的越多我越赔。
最少也得三七分，这样还有两成利……
大不了让伙计们累几个月，当长平君以后见销路大顺，说不定愿意再让我一成，到时赚的肯定比现在多得多了。
田胖子咽了口唾沫。“三……七分？”
“啊？”赵括怀疑自己听错了。
田胖子见赵括反应腿肚一软就要跪下，谁知道又听见赵括说：
“你只想拿七成？”
田胖子又扒着桌子把自己撑了起来，支支吾吾道：“君……君侯，七成是给您的……”
“嘶……”赵括又一次深刻体验封建社会的对商农组织的压迫有多严重。
他原本觉得只提供一味调料，能拿两成利润已经很离谱了。
“咳咳，这样吧，五五分，就这么定了，第一批味精我会在三天内供给你，你先按照我说的把送餐点布置好。”
说罢，赵括转身出门。
只留田胖子一人，楞了半晌，然后缓缓对着赵括消失的位置跪下去，拜了又拜。
“长平君是个好人啊……”
……
当日夜。
长平府偏院。
赵括把苏射和公孙旦叫了来。
"云来楼的事，你们都听说了？"
两人点头。
"苏射。"赵括看向这位跟了自己多年的副将，"你带着人，负责那几个落脚点的安全。哪个点该设、护着哪个人、谁手脚不干净该收拾，你盯着。"
"末将明白。"苏射抱拳。
"公孙旦。"赵括转向那个机灵的火头军，“这个事你想明白了么？”
“回将军，小的一定给将军办的漂漂亮亮的。”
“行，往后那几个食肆茶寮，怎么开、餐点之间怎么对接、送菜的人怎么走、听来的话怎么往上递，你来办。"
公孙旦咧嘴一笑。
"将军放心。这天底下，没有小人套不出来的闲话。"
"记住一条。"赵括收了笑，神色一沉，"这张网，越不起眼越好。咱们是卖菜的，挣的是跑腿钱。谁要是敢尾巴露出来，让人看出咱们是在听墙根，别怪我不讲情面。"
两人齐齐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