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八十章:邯郸不许有熬冬钱

王宫,偏殿。

炭盆烧得正旺。

赵王丹屏退了左右,只留平原君赵胜一人。

殿里静得很,只有炭火噼啪。

赵王丹端着一碗热浆,却没喝,只是用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案几。

"叔父。"赵王丹忽然开口,"今日这场子,收得还算干净。"

平原君躬身。"全赖大王圣裁。"

赵王丹笑了一下,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圣裁?"他放下浆碗,"叔父这局,布得滴水不漏,孤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平原君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大王言重了。赵郝贪墨,证据确凿,臣只是据实而言。"

"据实而言。"赵王丹重复了一遍,意味不明,"叔父在满场之前,替长平君辩诬,主持公道,如今满城都念叔父一个'贤'字。"

"再把赵郝这口黑锅,钉得死死的。"

赵王丹抬起眼,看着自己这位叔父。

"叔父这一手,孤,自愧不如。"

平原君的背,微微弯了下去。

"大王明鉴。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赵国,为了大王。"

殿里又静了下来。

赵王丹端起浆碗,这次喝了一口,温热的浆水下了肚,他的语气,也缓和了些。

"罢了。赵郝这个人,留着也是祸患,知道得太多。"

赵胜拱手。“大王放心,臣一定办妥。”

赵王丹继续往下说。

"熬冬钱这东西,从今往后,孤不想在邯郸,再听见这三个字。"

平原君心头一跳。

"大王的意思是……"

"压了几年的抚恤,该补的,都给孤补下去。"赵王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哪个郡,哪个县,该发多少,什么时候发,一笔一笔,都给孤理清楚。"

"再有人,敢把抚恤拖到隆冬。"赵王丹顿了顿,"按今日赵郝的例子办。"

“可是大王,钱从何来?”赵胜下意识问道。

赵王丹瞥了赵胜一眼。“赵郝没了,他要管的事,现在都轮到叔父来管,何必问孤钱从何来?”

平原君的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臣知晓了。”平原君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臣这就去办。日后邯郸,绝不会再有熬冬钱。"

"嗯。"赵王丹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凭几。

那双年轻却疲惫的眼睛,半阖着,看不出喜怒。

殿里,又恢复了死寂。

良久,赵王丹忽然又开口。

"叔父。"

"臣在。"

"长平君这个人。"赵王丹的声音,飘忽忽的,"你怎么看。"

赵胜心中冷笑,他斟酌着字句。

"长平君,功在社稷。三十万破白起,迫秦割地,邯郸百姓仰慕,大儒敬仰,是赵国真正的栋梁!"

"真正的栋梁?"赵王丹咀嚼着这几个字。

真正的栋梁不该是孤么,何时该有一个臣子来做?

"叔父,你说,这样的栋梁会不会太粗了?"

平原君伏下身。

"全凭大王裁断。"

偏殿又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谒者,在殿门外跪下。

"启禀大王!韩国遣使,八百里加急,已至宫门外,叩请面君!"

赵王丹眼皮掀了起来。

平原君也抬起了头。

韩国的使者?

赵王丹与平原君,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几分了然。

赵王丹坐直了身子。

那点关于长平君的心事,暂时被压了下去。

"宣。"

……

新郑以北,百里。

血,染红了半边天。

韩军的溃兵,像决了堤的洪水,丢盔弃甲,没命地往南逃。

身后,是秦军的铁骑。

韩将冯阳,勒马立在一处高坡上,看着自己的军阵,在秦骑的冲击下,如割麦子般一片一片地崩塌。

他看着双持长毛的秦骑兵一把挑起韩骑兵,尸体被远远抛飞出去,嘶吼着问身边的副将,“秦人的骑兵为何能站在马背上冲锋?!”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样的骑兵,秦国的骑手,竟能稳稳地站在马背上!

双手持矛,从高处刺下,那角度,那力道,是韩军骑兵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韩军的骑兵,单手挥刀,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缰绳,稍一用力,人就要从马上栽下来。

可秦军不一样。

那些秦骑,脚下像是生了根,站在飞驰的马背上,双手挥矛,如履平地。

一个照面。

韩军的骑兵,成片成片地落马。

秦军的骑兵,却稳如泰山。

冯阳的中军,被秦骑一冲而散。

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坡。

"将军!末将不知,但顶不住了!秦军的骑兵马上就冲破野王防线了!"

冯阳咬着牙,死死盯着战场。

忽然,他看见一个落马的秦骑。

他的脚,竟还挂在马腹两侧一个什么东西上,被马拖着跑了一路。

冯阳眼睛猛地瞪大。

"那是什么?!"他指着那个被拖行的秦骑,嘶声大喊,"去!给我把那东西,拆下来!"

几个亲兵冒死冲了下去。

片刻后,他们带回了一个,从死马身上拆下来的物件。

冯阳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那是一副,挂在马鞍两侧的、精铁打造的踏脚。

形如半环,一脚踩进去,正好能撑住。

冯阳激动得双手颤抖。

他这才明白,秦骑能站在马上,并非练出来的本事。

是因为,他们的脚,有了这东西撑着!

"撤!"冯阳嘶吼,"全军后撤!退回新郑!"

他攥着那副铁踏,翻身上马,带着残兵,亡命南逃。

身后,秦军的铁蹄,踏碎了韩国北境最后一道防线。

野王,危在旦夕。

……

新郑,韩国王宫。

韩王然,坐在王座上,脸色铁青。

殿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北境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一封接一封,像雪片一样飞来。

野王告急。

上党告急。

新郑!告急!

"秦军的骑兵,怎么忽然就这般厉害了?!"韩王然猛地一拍案几,"伊阙之战,鄢郢之战,秦军靠的是步卒!几时,秦国的骑兵,也变得这般可怕了?!"

殿下,无人能答。

就在这时,殿外,一个浑身是血、风尘仆仆的将领,踉跄着闯了进来。

冯阳。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殿中,双手高举着一个物件。

"大王!臣,冯阳,北境兵败,罪该万死!"

韩王然听了太多战败的话,心中邪火四起,郁结难平。

“既知该死,何不去死?”

韩王的话炸在冯阳耳边,他猛地磕头。

"臣就要去死,可臣,带回来一样东西!臣想等大王过目后再死!"

韩王然皱眉。"何物?"

冯阳把那副精铁踏脚,高高举起。

"大王!臣以为,秦军骑兵之所以势不可挡,根子,就在这东西上!"

谒者将那物件,呈到韩王然面前。

韩王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满脸的不解。

"这……不过是块铁疙瘩。这,能有何用?"

"大王!"冯阳膝行两步,"此物,挂于马鞍两侧,骑手双脚踩入其中,便能稳稳站立于马背之上!"

"臣,亲眼所见!秦军骑手,站在马上,双手持矛冲锋,我军骑兵,根本无法抵挡!"

"臣下来之后,亲自试过!"

"脚踩此物,纵马疾驰,急停转弯,如履平地!双手得以解放,长矛、强弓,皆可在马上施展!"

"有此一物,一个寻常骑手,顶得上从前五个!"

满殿,哗然。

韩王然捏着那块"铁疙瘩",手都抖了。

若韩骑全军装备此物,岂不有救了!

"快!"他猛地站起来,"快!命少府,即刻仿造!越多越好!"

"装备全军!"

殿下,一个管钱粮的老臣,出列,苦着脸。

"大王……"

"怎么?!"

"大王,此物虽好,仿造也不难。"老臣叹了口气,"可秦军,已经打到野王了。"

"如今再造,纵是日夜赶工,等造出来、再装备全军、再练熟了……"

老臣摇了摇头。

"黄花菜都凉了啊大王!秦军的刀,等不及咱们造铁踏!"

韩王然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颓然坐回王座,捏着那块铁踏,半晌说不出话。

殿里,一片死寂。

良久,那管钱粮的老臣,又开了口,声音低沉。

"大王,事到如今,光靠咱们自己,守不住了。"

"唇亡齿寒。"老臣一字一句,"上党在赵国手里,野王一失,赵国新得的上党,就成了孤地。秦国吞了野王,下一步,必图上党,再图邯郸。"

"赵国,绝不会坐视野王陷落。"

"如今这天下,能救韩国的。"老臣抬起头,"只有赵国了。"

殿下,响起一片附和。

"是啊!赵国刚把白起打得割地求和,兵锋正盛!"

"赵括用兵如神,若能请来赵国相助……"

这时,又一个臣子,越众而出。

"大王!臣还想起一桩!"

"讲!"

"长平之战前,赵国那位长平君,曾从我韩国边境的马场,'借'走两千余匹好马!"

那臣子加重了"借"字。

"当时,赵国那位长平君,亲口对我马场守将说,'我借你的马,赵国会还'!"

"如今,这两千余匹马,赵国可还一匹没还呢!"

殿下,顿时有人反应过来。

"对!赵国欠着咱们的马!"

"于情,唇亡齿寒,赵国该救!于理,赵国借了咱们的马,欠着这份人情,更该救!"

"咱们派使者去邯郸,一来求援,二来,正好讨回这笔'马债'!赵国于情于理,都没法推脱!"

韩王然听着,眼睛,渐渐亮了。

他捏着那块铁踏,猛地一拍案几。

"好!就这么办!"

"速选能言善辩之士,备厚礼,持孤的国书,八百里加急,赶赴邯郸!"

"求赵国,发兵,救韩!"

韩王犹豫一瞬,似乎觉得说出口有失体面,但是考虑到今日韩国处境,他还是说了。

"再讨回……那两千余匹马!"

殿下,百官齐齐躬身。

"大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