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八十九章:臣也赠!

死寂。

满殿死寂。

赵括站在当中,只觉得方才那个一闪而过的水泡,"轰"地一下,在他脑子里,炸成了一片汪洋。

坑爹呢这是!

兵给得那么痛快,旧部一股脑全塞给我,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十五万张嘴,三五个月,五十万石粮。

结果一粒粮也没有。

合着你赵王,是让我带着十五万人,去喝西北风,去守那三面环秦的孤地?我到韩国还得吃韩国得呗?

赵括的脑子,飞速地转。

熬冬钱……抚恤……发给百姓……

这套说辞,严丝合缝。

熬冬钱是他捅出来的,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不,就算早知有今天,这熬冬钱他依然会捅出来。

也不对,不如说是,就算熬冬钱没有被捅出来,这出征粮,也会用另一个借口来抹掉。

珠帘后头。

赵王丹"啪"地一拍案几。

"废物!"

这一声,又急又怒,震得殿里诸臣,齐齐一哆嗦。

"国库空了?空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赵王丹指着平原君,脸都气红了,"将军无粮,如何出征!无粮如何守土?!你这个相邦,是怎么当的?!连五十万石粮都调不出来,孤要你何用!"

骂得,那叫一个声色俱厉。

平原君却只是深深伏下身,一副认打认罚的模样。

"臣,万死。"

他磕了个头,腰弯得更低了,可弯下去之后,他便装死一般,再也不动了。

任凭赵王在上头骂"废物"、骂"无能"、骂"误国"。

赵胜就跪在那儿,一句接一句地认。

"是,臣无能。"

"是,臣万死。"

可他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

"库里,确实一粒粮也没有了。"

骂归你骂。

粮,没有。

赵括站在那条空道当中,脸上不动声色。

可他心里头,已经拔凉拔凉。

他看着珠帘后头那个拍着案几、痛骂相邦的年轻君王,又看着阶下那个挨着骂、却把"没粮"二字咬得死死的相邦。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珠联璧合,狼狈为奸。

赵括差点没忍住,在心里给这俩人鼓个掌。

好啊。

我说大王今天怎么这么贴心,"括"啊"好"啊地叫着,又是给兵又是问粮,事事俱到,体贴得跟亲爹似的。

敢情又给我下了一个局。

兵,给你。

旧部,给你。

这功劳……回头要是侥幸守住了,自然是大王慧眼识珠、力排众议点的将。

可这最根本的、能让十五万人活下去的粮,一粒也没有。

让我自个想办法,喂饱十五万人的嘴?

变不出粮,十五万张嘴喂不饱,那是你长平君无能,是你笼络不住人心,怪不到大王头上。

到时候,旧部饿着肚子,能不能还认你这个长平君,可就两说了。

漂亮。

真他妈漂亮。

而最妙的,是这局,连个下手的人都找不着。

国库的粮,是补抚恤发出去的。

补抚恤,是大王顺应民心的德政。德政之下亏了空,那是相邦办差时没留余量。相邦没留余量,大王已经当众骂过"废物"了。

桩桩件件,都摆在明面上,都占着理。

赵括现在想破脑袋,也挑不出一个能当场翻出来的破绽。

这一刻,殿里不止他一个人,咂摸出味儿来了。

那几个方才还盘算着下朝去巴结的文臣,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变了。

不对劲。

大王若真要赵括把这差事办成,库里没粮,大可缓上几日,或加征,或向他国籴粮,法子多的是。

可大王没有。

大王只是骂了相邦一通"废物",骂完了……就没了下文。

粮,还是没有。

兵,还是得带。

明白人,瞬间就品出来了。

这哪是什么填空题,这是要命啊。

大王压根就没打算给粮。那一句句"括啊"、那痛骂相邦的雷霆之怒,全是做给满朝、做给史官看的戏。

戏唱完了,账算清了,长平君,带兵十五万,自筹粮草,出征救韩。

可笑!太可笑了吧!

那可是十五万人的嘴,靠这长平君一个人出米?

他再有泼天本事,怕是不出七天就得全军哗变了吧。

这哪是器重,这分明就是找茬啊。

殿里的气氛,悄没声地,变了。

一道道目光,落在那个站在空道当中的深衣汉子身上。

带着点幸灾乐祸。

也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武将列里,乐乘可坐不住了,他急得脖子上青筋直跳,"噌"地撑起身。

"大王!这……这没粮可不成啊!"乐乘嗓门震天,"将士饿着肚子,怎么打仗?怎么守城?老臣愿把家中存粮,先匀出来……"

"乐老将军这话,老臣就不爱听了。"

平原君不知何时直起了身,慢悠悠地,接了过去。

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厚的模样。

"您府上能有几石粮?匀出来,够十五万人吃一顿,还是吃两顿?"平原君轻轻摇头,"国之大事,岂是靠几位老臣东拼西凑能成的。"

"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那语气,竟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诚恳,"长平君是何等人物?三十万破五十万的人物。当初被白起围在长平,粮道断绝四十六日,长平君不也凭着一身本事,烧粮、夺马,全身而退么?"

平原君转过头,朝赵括,恭恭敬敬地一拱手。

"区区粮草,对旁的将军,是天大的难处。可对长平君而言……"

"想必,自有良策。"

这一手,绵里藏针。

捧得高高的,把"自己想办法"那口黑锅,借着这通天的赞誉,严严实实,扣回了赵括头上。

你长平君不是能耐么?不是连白起的粮道都能断么?那这点粮草,还能难住你?

办成了,是你本分。

办不成,是你浪得虚名。

乐乘一介武将,真辩论起来连话都结结巴巴的,他只听出来这话说的别扭,但实在挑不出刺来。

这话,听着,怎么就……有点道理呢。

文臣列里,御史许嘉,到底没忍住,出列拱手。

"相邦此言差矣!长平君能在绝境烧秦军之粮,那是兵行险着,九死一生!岂能事事都指着将军去搏命?大军出征,粮草乃国之根本,怎能……"

"许御史。"平原君打断他,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温和,"那依你说,这粮,从哪儿来?"

许嘉可不吃他这一套。

“臣家中尚有三千石余粮,臣愿借于长平君。”

此话一出,诸臣哗然,就连赵王丹都愣住。

平原君咽口唾沫,这嘶,一点也不吃压力啊。

乐乘见许嘉张嘴,立刻闪现跟团。“将军出征怎可无粮,疲敝之军,岂不是丧我赵国之威!臣府中尚有八千余粮,臣愿全数赠与长平君!”

赠!

诸臣更是心惊。

如今邯郸粟米可是三百钱一斗……

这算下来可是……

御史许嘉也是抬头张口,他顿感羞愧,想提赠字,但府里在众卿之列实在不算富裕,他提提劲,努努力,心一横。

“臣也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