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勇武非凡
散朝。
赵括牵着野结衣,出了宫门,没急着上马,就那么牵着,慢慢往家走。
秋阳不暖,照在身上,浑身发凉。
半月。
五十万石。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扒拉那笔账。
味精,云来楼,商道……
凡是能来钱的路子,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过一遍,凉一截。
钱能买粮,这没错。
可五十万石,十五万镒黄金,这是个能把赵国国库翻过来、再倒空了,都凑不齐的数。他赵括就算把云来楼连锅端了卖,把味精的秘方拿出去拍卖,撑死了,也就是那池子里的一瓢水。
杯水车薪。
赵括烦躁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商道这条路,堵死了。
得换个思路。
他停下脚步。
钱,买不来五十万石。
可这世上,粮就那么多。买不来,不代表没有。
只是那些粮,有的,堆在该堆的地方;有的……堆在了不该堆的地方。
赵括的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不该堆的地方。
他想起了一个人。
熬冬钱,压了数年。每年那笔抚恤、那笔粮饷,一层一层,克扣下来。赵郝是经手的上卿,平原君,吃了七成。
七成。
那是多少粮?
赵括呼吸一沉。
这笔账,他得跟赵郝,好好算算。
赵括抬头看了看天色。
前提是,牧儿那头,得把人,顺顺当当地,接出来。
他翻身上马。
"驾。"
野结衣撒开蹄子,往长平府去。
……
长平府。
赵括进门,赵牧已经回来了。
那身女装早换了下来,可脸上那层粉,洗得还不彻底,鬓角眉梢,还残着点白。
一个堂堂六尺多的男儿,这会儿坐在堂上,腰背还是端得正正的,只是那残粉,衬得他这副正襟危坐,显得几分滑稽。
阜汐坐在他下首,还是那身素襦裙,微微垂着头,安静得像不存在。
"大哥。"赵牧见赵括进来,起身,执了一礼。
到底是稷下出来的,纵是受了一天的罪,这礼数、这沉稳,还撑着。
赵括摆摆手,在主位坐下。
"苏射呢?"
"还没回。"赵牧道,"他带着人,在城外乱葬岗那条道上,候着‘尸首'。人没出来,他便不回。"
赵括点了点头。
"探监,可还顺利?"
赵牧没急着答。
他先沉吟了一下,似在斟酌词句,才缓缓开口。
"大哥,有件事,得先跟你说。咱们,不是头一个进去的。"
赵括眉梢一动,被赵胜捷足先登了?但是看这小老弟表情,不像是失败了呀。
“细说。”
"在咱们之前,平原君的人,已经先一步,进了廷尉狱,也是扮作赵府送衣的侍女。"
果然。
平原君没等着让赵郝在狱里"畏罪自尽"。他等不及了,直接派了人,进去灭口。
"后来呢?"赵括又问。
"后来的事,我大半,没瞧见。"赵牧看着低眉顺眼的阜汐说。
"在门口的时候……有人想调戏我……我就险些露了馅。是成班头,把我单独支在了门外,没让我进去。里头究竟出了什么,我……不知道。"
赵括听着自己小老弟被调戏,想笑,但是眼下情况他也笑不出来。于是,目光便落到了阜汐身上。
赵牧那一关都险些过不去,一个稷下出来的、机敏过人的读书人,尚且被成福拦在了门外。
赵括压下心头那点疑窦,语气放得平和。
"阜汐。"
"妾在。"
阜汐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还残着点没褪干净的惊惶。
"里头,出了什么事?"
阜汐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吓人的场面。
"回公子……"她声音发颤,"妾……妾跟着成班头进去,才走到牢房外头,就瞧见……瞧见里头,有个穿着跟妾一样襦裙的女子,正……正掐着赵郝的脖子,往他嘴里,塞东西。"
她说着脸色越发苍白。
"妾当时,腿都软了,叫都叫不出来。是成班头,勇武非凡,他……他冲进去,跟那女子,缠斗了几下,才……才把人,制住了。"
阜汐垂下眼,声音越发低了。
"妾没用,帮不上什么忙,只在边上,看着成班头,把那女子……结果了。后来,赵郝嘴里那毒丸,塞进去一颗,大半,是成班头给抠出来的。"
赵括静静地听着。
他没去看阜汐,目光,转向了赵牧。
赵牧迎上他的视线,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意思不是否认阜汐的话,而是说,这些,我没瞧见,我作不了证。
赵括收回目光,喝了口凉茶。
成班头。
一个看大门、混了十几年的老狱卒。
冲进牢房,跟一个能潜入廷尉狱的死士"缠斗几下",就把人制住、结果了。
还顺手,从赵郝喉咙里,把毒丸抠了出来。
赵括把这说辞,翻来覆去,捋了几遍,一个死士被狱卒制服了?是这个世界的狱卒太称职,还是平原君的死士太水?
再者说,成福若明知第一个放进去的是死士,为何还要放进去?又为何还让阜汐进去?
良久,赵括淡淡开口:
“既然多了一个尸体,死的还是赵胜的人,那成福那边没说什么?”
阜汐垂着头,轻声应道:
"成班头都安排妥当了,会把死士的尸首焚烧替换赵郝尸体瞒过赵胜。”
“成班头念及赵郝恩情,今日申时把赵郝随着‘倒香车’运出廷尉狱,他说,只盼着,能带家人,平平安安,离了邯郸。"
赵括抽抽嘴角,他心生烦躁,他的直觉告诉她,如果一个人身上的疑点越积越多,那就不是巧合了,一定是刻意隐瞒。
"这成班头……倒是条汉子,回头,亏待不了他。"
阜汐又行礼,坐回位上。
赵括又吩咐阜汐。
“阜汐。”
素裙少女刚坐下,没想到又被点名,忙起身、
“妾在。”
“你去通知苏射吧,告诉他计划有变。”
阜汐愣了愣,“妾明白了。”
赵括看着眼角小地图上黄点逐渐远离,直到出了府邸。
赵牧与赵括同时开口。
“大哥,你也看出来不对劲了。”
“把探监全程详细给我讲一遍,一个字也别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