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初步计划

入夜。

长平府，书房。

烛火通明。

白日里支开阜汐，赵括把赵牧门口那一遭，从头到尾，细细问了一遍。

阜汐怎么下的车，怎么一改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挽住横肉狱卒的胳膊，塞钱、攀关系，几句话把人哄得团团转;后来又怎么几句话说服成福，让成福松口送阜汐进了狱中。

赵牧讲得仔细，讲完，兄弟俩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多说。

有些话，点到为止。那丫头身上的疑点，赵括记下了。

可眼下，有比这更要紧的事。

赵括把赵牧、公孙旦，都叫到了书房。

苏射还没回。

正要开口，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

门帘"哗"地被掀开。

苏射风尘仆仆地闯进来，一身夜露，脸上却堆着藏不住的喜气。

"将军！"

赵括抬眼。

苏射抱拳，"成了！人已经接了出来！那老小子还吊着口气，这会儿藏在城西那处宅子，有弟兄守着，跑不了！"

赵括心里悬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人，到手了。

那张装着平原君满肚子脏账、也装着他赵括筹粮第一线生机的牌，到手了。

"干得不错。"赵括点头。

苏射这才咧开嘴，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将军！弟兄们都听说了！半个月后，要出征了对不对？抗秦，助韩！咱长平的老弟兄，又能跟着将军，上阵杀敌了！"

这老实人，一想到能重披战甲、跟着将军再上战场，整张脸都放着光。

"上回长平，咱憋屈！这回，定要把秦狗，打个落花流水！弟兄们，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

赵括苦笑，他看苏射这表情，都不忍心把真相告诉他。

不行，十五万万黄金，五十石粮的担子也不能只憋在我心里吧，会把我憋死的！

"高兴得太早咯。"

苏射一愣。"啊？"

赵括坐席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一副躺平了，摆烂了的模样。

"出征是没错，你猜猜大王给了多少粮草？"

苏射挠头。"十五万人，出征三五个月……少说，也得三五十万石吧？"

“哼哼，算的倒没错，再猜猜。”赵括继续说。

"那……"苏射不会了。

将军长平之战打了那么漂亮的大胜仗，总不能克扣粮草吧，但是看将军的表情，不像好事呀，难不成真的没给足粮草？

“难不成大王是想让咱速战速决？三十万石？”苏射自我安慰道：“那也不怪大王，上党打了太久，国库粮草不多了，也情有可原。”

“是情有可原。”赵括冷笑，“一粒。”

他竖起一根手指，又慢慢地，把它弯了下去，"也没有。"

公孙旦不当将军，赵牧不会打仗可以知道，出征不给粮是什么概念。

书房陷入死寂。

苏射脸上那点喜气，僵在了那儿。

"啥？"他以为自己听岔了，"将军，你说啥？"

"我说。"赵括一字一顿，"大王给了我十五万兵，把长平的旧部，连人带营，全划给了我。"

"可这十五万张嘴，要吃的粮……一粒也没给。"

苏射张大了嘴，半晌没合上。

赵括便把今日朝堂上那一出，原原本本，讲给他听。

从韩使入殿，讲到乐乘许嘉毁家纾命，也不过凑了两万石粮草。

杯水车薪。

最后，他自个儿，还当庭立了军令状:半月之内，自行筹齐五十万石。筹不出，此世再无长平君。

苏射越听，脸越白。

听到最后，这老实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脖子上青筋都鼓了出来。

"不可能！"苏射嗓门都劈了，"这……这哪有这样的道理！给兵不给粮？那十五万人，喝西北风去给守上党？！"

“谁要给这昏君出征？！我不干啦！”

赵括叹了口气，也挺无语。

"将军！"苏射急得直转圈，"这明摆着，就是个坑啊！这口锅，凭什么扣您头上？您怎么能应下来啊！"

赵括靠在凭几上，看着这个如今死心塌地的副将，苦笑了一下。

“赵国是他赵王丹的赵国，赵括是他赵王丹的臣子，不应？”

后面有紧跟一句。

“莫非是想反？”

苏射哑了，半句话压下来，让书房内三人浑身血都发凉。

赵括看苏射愣住了，他也只是想试探一句，看到苏射反应看来是为时尚早。

“将军……此……此言当真？”苏射说的嘴巴打瓢。

“嗯？”赵括倏然扭头盯着苏射。

这小子嘴唇都在抖，但两个嘴角竟然是勾的。

不是，你小子当真了啊。

别当真，今天就算是想反，咱也没这个实力。

赵括扯开话题。

“筹粮这事，都出出主意吧。”

苏射一听话题被扯开，浑身泄气。

公孙旦、苏射，你看我，我看你，谁也答不上来。

五十万石，十五万万钱

寻常小国举国之力也掏不出这个数。

唯有赵牧开口。

“大哥，楚国水多粮多，春申君是不是能帮上忙？”

赵括看了眼欧豆豆。

“不错，我会再去和他谈谈，这条路算一个。”

“另外。”

三人齐齐再看向赵括。

赵括的目光，沉了下来。

"这天底下，正经粮仓里没粮。可有的是人，屯着粮，藏着金，见不得光。"

苏射一愣。"将军是说……"

"赵郝。"

赵括吐出这两个字。

"熬冬钱，压了好几年。经手的，是赵郝这个上卿。"赵括一字一句，"雁过拔毛。这几年，从他手缝里漏下的粮、金，你们说，该有多少？"

书房里三日目光恢复神采。

赵牧想清楚了大哥意图，跟道：

"趁着赵郝还没被抄家，咱们先把赵郝家底给端了！"

赵括点头，"扳倒平原君，不过那是是后话了。眼下我得先问问他，这几年，昧下了多少民脂民膏。"

他站起身，把那件半旧的深衣，重新系紧。

"苏射。"

"末将在！"

"备马，带我去见赵郝，我现在就去会会他。"

他又转向公孙旦。

"你那张送餐的网，接着铺，铺得越密越好。我要邯郸城里，哪家大户的粮窖、地库，藏了多少粮，都给我摸清楚，尤其是，跟平原君，沾着边的。"

公孙旦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将军这是……要顺藤摸瓜？"

正说着，赵括眼角小地图突然展开，有个黄点安安静静待在书房外面，不知已经待了多久。

无视野的情况下是看不见黄点的，黄点出现说明是有蓝点看见了她。

赵黎看见了阜汐待在书房外边。

赵括没管，继续说：

"赵郝一个人的私窖，也装不了多少粮食，可顺着他这条线往下捋，平原君这些年，吞进金府的脏粮、藏在各处的私仓……"

赵括笑了笑，最后一句话是在心里说的。

看我不给你，一仓一仓，全搬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