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赌约
赵括嘴角狠狠抽搐。
他昨晚，带着苏射、公孙旦、二十个死士、六个工匠，挖空心思、彻夜未眠，封甬道、改旋梯、做旧、藏粮、留珠宝当饵……
折腾了整整一夜，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不让这七万石粮，落进司寇府、落进赵胜手里。
结果……
公主一句话。
整个赵郝府，连同里头的东西，都成了赐给他赵括的陪嫁？
我折腾一夜，就只是把钱粮左手倒右手了？
赵括欲哭无泪。
早知道，早知道公主要来这么一出，我费那劲干啥啊！我直接等着收不就完了么！
可他转念又一想……
不对。
公主说的是"抄出来的"。
那藏起来没被抄出来的七万石粮，它在账面上，压根不存在啊。
他这一夜，没白费。
藏起来的七万石，是黑的，是不入账的，神不知鬼不觉，全是他的。
而公主赐的"陪嫁"，是抄出来的那点，主要就是那一窖、被他当饵留下的珠宝。
里子，面子，他全占了。
赵括差点没笑出声。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赵胜的声音，硬生生打断了。
“公主，万万不可！”
赵胜抢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惶急，朝公主深深一揖。
“此事，万万不可！”
云岚脸沉了下来。“叔父，什么不可？”
“公主明鉴！”赵胜急道，“王宫礼制，同‘姓’严禁通婚，此乃礼崩乐坏，万万不可啊。”
“嗯……”云岚摊开双手，然后低头打量自己全身，再抬头冲赵胜问道：
“与我何干？”
赵括站一边表情精彩，啊这……
赵胜心想，跟这位公主讲礼制简直对牛弹琴，他换了一套说辞。
“这赵郝，是上卿，掌钱粮多年！他这府里头，抄出来的赃款赃物，数额之巨，怕是连大王，都未必清楚！”
“如此一笔泼天的财货，怎能……怎能轻易，赐了人去？”
“此事干系重大，须得，禀明大王，重新核计才是！”
这话，急是急，倒也说得在理。
赵郝府里的家底，是个无底洞。这么一大笔，赵王怕也只是随口一赐，未必真知道，自己赐出去的，是多大一座金山。
可这话，落在云岚耳朵里，就变了味。
公主秀眉一竖眼里的火，"腾"地就烧了起来。
“叔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逼上一步，盯着赵胜。
“一个赵郝府，做我的陪嫁。”
“怎么，叔父是觉得，我云岚的身份，还配不上这一个，被抄家的赵郝府？！”
赵胜噎了一下。
“老臣不敢！老臣绝无此意！”赵胜忙道，“老臣是说，这财货数额太大，于礼制、于国库，都……”
“都什么都！”云岚不耐烦地一挥手，“王兄金口玉言，赐都赐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叔父你拦着不让，是想抗王兄的旨意？”
赵胜额角，渗出一层细汗，这位公主，当真半点道理都不讲。
就在这时，赵括才慢悠悠开了口。
“公主说得是。”
他上前半步，站立公主身侧，不紧不慢地，给公主帮腔。
“相邦，您这就多虑了。”赵括笑眯眯的，“依我看哪，这赵郝，为官清廉，两袖清风。他这府上，能有几个钱？”
“别说拿来给公主做陪嫁了。”赵括摊了摊手，一脸的无所谓，“便是公主一时高兴，把这破府，一把火烧了，又能烧掉几个铜板？”
赵胜被他这话气得倒仰。
“你闭嘴！”
赵胜一改方才的温厚，几乎是吼了出来。
“赵郝清廉？你赵括，半个月前才回的邯郸，你怎么知道赵郝清不清廉？！”
他指着赵括，胸口剧烈起伏。
“他赵郝清不清廉，我能不知道？！”
话一出口，赵胜就觉出不对，这话说漏了些。
赵括等的就是这句，他又欺身半步，与云岚贴的更近。
“哦？”赵括拖长了声音，似笑非笑，“相邦，您对赵郝的家底，竟这般了如指掌？方才相邦说赵郝府中，有多少粮，多少金来着？”
“赵郝府上至少数万石粮，万镒金。”赵胜愤而回话，说着的时候目光还放在云岚身上，意思是看到了吧，这么多粮草和金子，真的不能随便就送人了！
云岚全然没管赵胜说了什么，她扭头看身边赵括嘴里嘟哝：
“靠我这么近干嘛？”
然后不自在稍稍挪了半步，赵括也跟着挪半步，两人几乎擦着肩膀。
但赵括注意力还在赵胜身上。
“您跟赵郝，同朝为官，怎么连他贪了多少，都算得这么清楚？莫非……赵郝嘴里那‘七成'，真就在相邦您的手上？”
“你血口喷人！”
赵胜炸了，须发皆张，手抖着指赵括。
“赵括！你休要含血喷人！老夫执掌国政，清正廉明，岂容你这般污蔑！”
赵括蛇随棍上。
“清正廉明？那好啊。咱们方才不是还打了个赌？”
赵括笑眯眯转过身，面向近在咫尺，但听得云里雾里、皱着眉的公主。
“正好，公主在此，给咱们做个见证。我赵括可不信赵郝一个清官，府上能有这么多脏东西。”
他又转头盯着赵胜。
“咱就赌一赌。这赵郝府上，到底，能不能，抄出您说的，那数万石粮、万镒金。”
云岚本来听得不耐烦，一听"赌"，那双眼睛，倒亮了起来。
她最爱看热闹。
“赌？怎么赌？”云岚显赵括贴太近，又挪开。
赵括这次没动。
“我赌，赵郝清廉，府上抄不出相邦说的这个数。”
“那要是……能抄出来呢？”赵胜反问。
赵括想都没想，温和说道：
“若真抄出了相邦说的数，我就把我那座长平府，送给相邦。我带着我一家老小，搬去住三间破瓦房，绝无二话。”
此言一出，满院哗然。
云岚在一旁，听着这两人你来我往，越闹越大，与她来说倒是爱凑热闹，但赵括若是赌输了，我嫁过去岂不是也要跟着住三间瓦房？
一个堂堂相邦，一个新封的君侯，当着满院抄家的寇吏，成何体统，想到这里她秀眉紧皱，随后又缓缓疏散。
罢了罢了，要是打赌都赌不赢，也不配我嫁，到时候闹着让王兄收回成命算了。
赵胜冷哼一声，这可是你说的，届时你堂堂长平君，在邯郸住三间破瓦房，脸面丢尽，可不怪我。
“赌就赌！那我就赌抄得出来！”
赵括又问，“如果抄不出来呢？”
“抄不出？”赵胜一甩袖子，“若抄不出老夫说的数，差多少，老夫从自己府里给国库补上！”
他心里嘀咕，反正充进国库跟充进我的私库也没区别。
但在外人看来，这话说得极霸气。
满院的寇吏，都听傻了。相邦这是跟长平君死杠上了。
赵括眉毛一挑，说道：“相邦此言差矣，既然大王已说赵郝府抄没家产均算作公主嫁妆，那若是不足自然也该算作嫁妆才是，再冲进国库岂不是拂了大王旨意，也拂了公主面子。”
话说完，赵括扭头看云岚公主，温和道：“公主觉得呢？”
公主心想没毛病。“理所应当。”
赵胜看了眼公主，见公主看热闹不嫌事大模样，也懒得再多费口舌。他凑上前，压低了声音，对那皱着眉的公主，郑重道。
“公主，您可听真了。”
“他赵括，赌的是，赵郝府上，抄不出数万石粮、万镒金。”
“老夫，赌的是，抄得出。”
“请公主，给老臣与长平君，做个见证！”
云岚点了点头。
“行。本宫给你们做这个见证。”
Ps：历史上‘本宫’第一次出现是唐代太子自称，意为东宫之主；到明清时，拥有正式册封的嫔位及以上且为一宫主位者才有资格自称“本宫”，战国时期统称‘吾’或‘我’，但这部小说定位是爽文，所以为了兄弟们阅读体验，后文就用本宫来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