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倾城倾国
两个人一人一马,云岚公主身上还是一匹小胡马,赵括本就身材高大,再骑着野结衣更显得威武。
云岚曾经也找王兄要过种马,但被赵王以种马性野高大,容易受伤回绝了,为此云岚一直闷闷不乐。
足足被赵括带回来种马三千匹,身为王兄的亲妹妹想要一匹,王兄都不舍得给,嘤嘤嘤……
不过这也都是后话了,此时的云岚显然是对‘嫁妆’的事更上心。
云岚一仰手中马鞭,狠狠抽在野结衣屁股上,野结衣高昂马头嘶鸣,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响鼻,用幽怨的眼神狠狠瞪了眼云岚,却还是慢悠悠走着。
赵括心想,你屁股底下没马吗?抽我的马作甚?
“公主,还在生气呢?”
“哼,该死的赵胜,我敬他一声叔父,还真给他得意上了?!”
“公主,别生气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好地方。”
云岚寻思寻思,反正回宫也是闲着,让这人陪我玩玩也不错。
“行吧,对了。”云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忽然又盯着赵括。
“怎么了公主?臣在呢。”
“你刚刚叫我什么?”
“公主呀?”
“不是,就是刚刚从平原府出来的时候,你叫我什么?”
“额……”赵括歪着脑袋回忆,那个时候他一心护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全记不得了,他只好再尝试代入那个场景,拾起那份护花的感情。
他缓缓道:“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云岚口中喃喃,好好听……
马上的姑娘笑的很灿烂:“对!就是这个,好好听,从没听过这样的称呼。”
啊这……这就是子供动画片里的称呼,哄小孩的含金量吗?
赵括立刻回应:“那臣往后都这么称呼公主。”
云岚双眼闪亮:“一言为定!”
……
两匹马,一高一矮,在邯郸城宽阔的街道上并辔而行。秋风吹散了云岚脸上的薄红,却吹不散她眼角眉梢的笑意。
“你到底要带本……带我去哪儿?”云岚侧头好奇。
“城东,一处酒肆。”赵括随口答道。
“酒肆?!”云岚的音调瞬间拔高,柳眉倒竖,“赵括!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你敢带我……带本宫去那种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要是让王兄知道,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赵括笑了笑,不慌不忙:“公主殿下息怒。这可不是一般的酒肆。这里是文人雅客聚集之所,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绝对不会有人冒犯公主的。”
云岚半信半疑:“真的?”
“臣敢拿项上人头担保。”赵括信誓旦旦。
“哼,暂且信你一回。”云岚撇了撇嘴,马鞭轻轻敲着马鞍,“不过,本宫可没答应要与你同饮酒。”
“是,是。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
“进了酒肆,还请公主殿下隐瞒身份,切勿暴露。”赵括郑重道。
云岚眼珠一转,促狭地笑了起来:“怎么?怕本宫的身份,把酒肆里的人都吓跑了?”
“公主殿下冰雪聪明,一点就透。”赵括一顶高帽子顺势戴上。
云岚心里受用得很,嘴上却傲娇道:“罢了罢了,看在你今天表现还算过得去的份上,满足你这个小愿望吧。”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城东的那处酒肆。
酒肆不大,却布置得颇为雅致。没有嘈杂的划拳掷骰声,只有丝竹管弦之音隐隐传出。
堂内三三两两坐着些宽袍大袖的文人学子,或低声交谈,或品茗饮酒,倒真衬了几分“谈笑有鸿儒”。
赵括要了张靠窗的案几,两人相对而坐。
云岚四下打量了一番,见果然如赵括所言,没什么粗鄙之人,这才放下心来,端起案上的清酒,浅浅抿了一口。
赵括嘴角一勾,不是说不喝?口嫌体正直嘛。
“这酒淡得很,没什么滋味。”她微微蹙眉。
“文人喝酒,喝的是个意境,自然不能像我这个武夫那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赵括笑着给她添上酒,“公主殿下若嫌淡,臣回头让人送几坛长平府的烈酒进宫。”
正说着,酒肆中央的台子上,一个文士站起身来,朗声道:“诸位!今日秋高气爽,正宜饮酒作诗。在下提议,咱们行个酒令,如何?”
“好!”
“正有此意!”
堂内众人纷纷附和。
赵括本想安安静静地陪云岚喝两杯,顺便听听周围有没有人在议论平原君或者赵郝的事。谁知,麻烦却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提议行酒令的文士,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突然定在了赵括身上。
他揉了揉眼睛,像是有些不敢确认,随即快步走了过来,仔细端详了赵括一番,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这不是……这不是长平君吗?!”
这一嗓子,把大半个酒肆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什么?长平君?”
“可是写出‘封侯非我意’、‘一览众山小’的那位长平君?!”
“天哪!真的是他!”
三五句议论后,酒肆里炸了锅。
文人们纷纷离座,围拢过来,眼中满是狂热与敬仰。
在这个时代,一首好诗的分量,有时候比一场胜仗还要重。赵括那两首诗,早已在邯郸文坛封神,他本人也成了这些文人学子心中的偶像。
赵括暗叫不妙。他只想低调踩盘子顺便泡妞,怎么就成了粉丝见面会了?
“长平君!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尊颜,实乃三生有幸!”
“长平君文武双全,真乃我赵国之柱石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恭维着,忽然,有人注意到了坐在赵括对面的云岚。
虽然云岚穿着男式的胡服骑装,但那绝美的容颜、清丽脱俗的气质,岂是男装能掩盖得住的?
“咦?这位姑娘是……”一个文士打趣道,“长平君好福气啊,竟有这般美娇娘红 袖添香,同饮佳酿。羡煞旁人,羡煞旁人啊!”
云岚脸色一沉,正要发作。
赵括眼疾手快,一把将云岚护在身后,侧身挡住了众人探究的目光。
“诸位,诸位!”赵括高高举起双手,朗声笑道,“今日在下只是与……与堂妹出来散心,不想惊扰了诸位雅兴。诸位玩的开心一些。”
“那怎么能行?”
“就是就是,长平君亲临,少了长平君参与这酒喝到嘴里都得淡八分!”
“长平君,打一圈吧!”
众人七嘴八舌,赵括实在推脱不下,只好答应。
“好!长平君肯赏脸,那是咱们的荣幸!”
“既然长平君身边有如此佳人,不如咱们今日的酒令,便以‘美人’为题,如何?”有人提议。
“妙哉!妙哉!”
众人纷纷叫好,各自回座,开始苦思冥想。
云岚被赵括护在身后,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听着那句“堂妹”,心里的不快竟奇迹般地消散了。
她重新坐下,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赵括,这人还会写诗?
她倒要看看,这个五大三粗、在沙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武将,能作出什么脂粉气的美人诗来。
酒令一圈圈转下来,文人们绞尽脑汁,有的吟诵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古句,有的憋出几句平庸的酸诗。
堂内时而爆发出叫好声,时而响起善意的哄笑。
云岚不参与,只负责看热闹。她不知不觉间,已经连喝了五六盏清酒。那酒虽淡,后劲却足。
渐渐地,她的脸颊泛起了两酡酡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赵括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呼吸微微一滞。
褪去了平日里那层高高在上、骄矜不驯的刺,此时的云岚,像是一朵被春雨打湿的红海棠。
原本英气勃勃的远山眉,此刻软软地舒展着;那双总是烧着火的桃花眼,此刻水光潋滟,像蒙了一层江南的烟雨,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娇憨与媚态。
她单手托腮,身子微微往赵括这边倾斜着,半张脸几乎埋进了臂弯里。一缕乌黑的碎发散落下来,贴在她那张比平日更显娇艳的红唇边。
“不好听……都不好听……”云岚嘟囔着,打了个小小的酒嗝。
一股淡淡的酒香,混着她身上特有的、带着点西域香料的冷冽气息,若有若无地往赵括鼻子里钻。
赵括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唇,殷红,湿润,像熟透的樱桃。
他穿越而来,刚来就在生死边缘滚过一遭,从长平而归,一直到今天,从未想过那种事。不是不想,是太忙了,压力太大了,但他说到底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今日微醺,听着周围酸腐的诗词,看着眼前这个卸下所有防备、只向他一人展露娇态的绝色公主……
理性渐退。
赵括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他鬼使神差地,身子往前探了探。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面颊。
再进半寸。
只要再进半寸,就能吻上那抹艳红。
赵括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他看着云岚迷离的双眼,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正在一点点崩断。
就在这时,酒肆中央的台子上,乐师奏起了一曲轻快的楚风小调。
云岚的眼睛忽然一亮。
她猛地站起身来,动作之大,差点撞上赵括的鼻子。
“我要跳舞……”她摇摇晃晃地往台子走去。
赵括那点旖 旎的心思,瞬间被惊飞,他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拉住她……
赵括吓了一跳,卧槽,带公主去酒吧然后上台跳舞,这给赵王知道了才真得杀了我。
他赶紧一把拉住她,贴近她耳边,低声道:“公主殿下!我的小祖宗!你疯了?堂堂公主,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这帮酸儒跳舞?”
云岚借着酒劲,一把甩开赵括的手,娇嗔道:“我不管!我不是公主……我是云岚!我就要跳!”
说罢,她像一只轻盈的红蝴蝶,翩然飞上了木台。
酒肆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呆了。
云岚没有繁复的舞裙,只有一身利落的绯红骑装。但她身段柔软,舞姿轻灵,每一个旋转、每一个跳跃,都带着一种野性与柔美交织的惊人魅力。
那不是宫廷里那些舞姬们刻板的献媚,而是一团燃烧的火,一朵在风中肆意绽放的红莲。
“好!”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酒肆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赵括站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子,几杯酒虽入肚,但不醉美酒,醉美人。
“长平君!该你了!”
不知不觉,酒令已经轮到了赵括。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期待。写出过“一览众山小”的长平君,面对如此绝世舞姿,会作出怎样的惊世之作?
赵括回过神来。
他看着台上旋转的红影,端起案上满满一盏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啪!”
酒盏重重地搁在案几上。
赵括直直地望着云岚,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安静下来的酒肆中,清晰地回荡:
“北方有佳人,”
云岚的舞步微微一顿,目光越过人群,与他对视。
“绝世而独立。”
她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再次旋转起来,绯红的衣摆如同一朵盛开的花。
“一顾倾人城,”
赵括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再顾倾人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四句诗中那种极度夸张、却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的绝美所震撼。
云岚的舞步慢了下来,她定定地看着赵括,桃花眼里水光潋滟,仿佛有千言万语,都融化在了这首诗里。
赵括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溺死人,缓缓吐出最后两句: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一曲终了。
一舞终了。
酒肆里,足足安静了十几次呼吸的时间。
随后,爆发出了掀翻屋顶的掌声与叫好声!
“好!好一个‘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长平君大才!此诗一出,天下写美人的诗,皆可废矣!”
“绝世佳人,千古绝唱!今日我等,真是不虚此行啊!”
文人们激动得面红耳赤,甚至有人当场拿蘸了酒水,在案几上狂草起来。
赵括的文坛地位,在这一刻,再次被推上了一个无法企及的高度。
而云岚,站在台上,听着那些如潮的赞美,看着台下那个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男人。
她的心,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倾城。倾国。
佳人难再得。
这首诗是他送给我的吗?
赵括缓步到云岚跟前,“公主殿下,属下送您的这首诗,可还满意……”
台上姑娘醉诗醉酒,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赵括搀扶了云岚下台,行酒令散,已是深夜。
云岚的小胡马被拴在酒肆马桩上一整夜。
二人共乘大马野结衣,野结衣见这个狠狠拿鞭子抽它屁股的女人上了身子,狠狠一甩脖子,表示抗拒。
“野结衣,不可造次,这是你未来主母!”
野结衣安生了……
云岚半醉半醒,他在说什么啊?他在跟马说话还是在跟我说话?主母是……什么意思?
赵括把公主送回府上。
接云岚的侍女见着公主与一个男人同乘大马而归,又见她醉酒模样大惊失色,再看赵括的眼神似乎要将眼前男人生吞活剥。
赵括只留下一句:“好生照看。”
自己独自回了长平府。
就在这一夜,“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诗句,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邯郸城的大街小巷。
所有人都在传诵这首千古绝唱。
所有人也都在纷纷猜测。
那位能让长平君写出“倾城倾国”之句的红 袖佳人,那位在城东酒肆一舞动邯郸的神秘女子……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