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试探
长平府,内堂。
晚饭摆上了桌,几天忙下来,一家人难得齐齐整整地坐在一起。
这是赵括这几天来,吃得最安稳的一顿饭。没有朝堂上的唇枪舌剑,没有地窖里的阴谋诡计,只有热气腾腾的粟米饭和几样家常小菜。
可这顿饭,吃得并不清净。
“括儿啊……”赵母放下筷子,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大儿子,“娘今天去集市上买菜,听街坊们都在传,说大王要把云岚公主赐婚给你。这事儿……可是真的?”
赵母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那可是公主啊!金枝玉叶!她这大儿子以前是个什么德行她最清楚,如今不仅成了大英雄,还要娶公主,这简直是祖坟冒了青烟了!”
“娘,八字还没一撇呢。”赵括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答道,“不信谣不传谣啊。”
赵母兴奋不减,“你可别哄娘了,王宫门口都贴了,每个街坊都在说呢。”
赵括:……
“娘,咱家属嬴姓赵氏,大哥说的对,娶公主哪有那么简单。”赵牧帮大哥打圆场。
然后。
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大哥,如今满邯郸城都在传那首,‘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这诗当真是大哥你写的?”
赵括夹菜的手一顿,干咳了两声:“咳……偶得佳句,有感而发罢了。”
“大哥,你当真不是每天夜里都背着我们读书了?”赵牧羡慕嫉妒恨。
“吃饭,吃饭!菜都凉了。”赵括这几天忙的脚不挨地,他只想快点吃完饭然后躺床上歇着。
饭桌上,只有赵黎和阜汐没有说话。
赵黎咬着筷子,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在阜汐脸上转来转去。
她可是知道的,自己这位大哥以前经常流连勾栏,这阜汐妹妹长得这么好看,又是个可怜人,大哥把她带回来,指不定存了什么心思。
如今大哥要娶公主了,这阜汐妹妹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不痛快?没有一点吃醋?
可是,让赵黎失望了。
阜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脸上神色如常,清冷得像一汪秋水。
听到赵括要娶公主,听到那首缠 绵悱恻的情诗,她的眉头连皱都没有皱一下。
就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赵黎有些泄气地收回了目光。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赵括是真真切切地感到心力交瘁。
这几天,他不是在算计别人,就是在被别人算计;不是在筹粮,就是在去筹粮的路上。好不容易吃顿饭,还要应付老娘的催婚和老弟的嫉妒。
他现在只想赶紧吃完,回房倒头就睡。
……
夜深人静。
赵括洗漱完毕,披着一件单衣,坐在书房的案几前,借着摇曳的烛火,翻看着公孙旦送来的关于邯郸各大户粮仓的摸排卷宗。
虽然有了十几万石粮,把接近两万镒的金子全换成粮食,也剩下三十余万石的窟窿,依然是个沉甸甸的担子。
“公子。”
门外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
赵括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进来。”
门帘掀开,阜汐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她今夜似乎特意打扮过。原本总是素净的襦裙,换成了一件略显轻薄的纱衣。烛光下,隐隐透出里面雪白的肌肤和玲珑的曲线。
“公子这几日辛苦了。”
阜汐将热水放在木架上,走到赵括身后,一双柔荑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妾替公子揉揉肩吧。”
赵括这次没有拒绝。
他确实累坏了,肩膀酸痛得厉害。
阜汐的手法很轻柔,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指尖按压在穴位上,带来一阵阵酥 麻的舒适感。
伴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淡淡的、带着些许幽香的气息,萦绕在赵括的鼻尖。
赵括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
渐渐地,眼睛发酸,他伏在案上似是睡着了。
若是这时打开小地图,赵括就能看见,代表阜汐的光点,以红黄蓝三色飞速闪烁。
阜汐看着赵括宽厚的肩膀,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心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
她这几日看懂了自己的内心。
她不想杀他。
这个男人,烧了她的卖身契,免了她的贱称,送她去学堂,教她“为自己而活”。他是这世上,第一个把她当人看的人。
可是,她从未忘记她的使命,她是被派来杀他的,她只能照做,所以她就以‘不日获取细作名册’尽量拖延。
咸阳会给她什么回复尚未可知。
她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可以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杀掉他的理由。
白起曾说过,赵括是个流连勾栏的好 色之徒。如果……如果他真的只是个伪善的面具,如果他在面对诱 惑时,也会像那些满脑子淫邪的男人一样,露出丑陋的真面目……
那她,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动手。
阜汐的手指,顺着赵括的肩膀,缓缓向下滑落。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指尖似乎不经意地,挑开了自己纱衣的系带。
轻薄的纱衣无声无息地滑落在地。
一件件。
一缕缕。
尽数脱落。
“公子……”
阜汐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甜腻,带着一种致命的诱 惑。
赵括嘟哝两下,真舒服啊,这丫头手法也忒好了吧,前世去按摩,遇到手法好的就没力道,有力道的手法却不行,跟那什么二元悖论似的。
他伸了个懒腰,直起身子,然后下意识的回过了头。
“怎么了……”
话音未落,赵括整个人都僵住了。
烛光下。
阜汐站在那里。
不着寸缕。
大片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在昏黄的光晕中,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美丽。那是一种近乎完美的、不带一丝瑕疵的胴体,足以让世间任何一个男人为之疯狂。
赵括的瞳孔猛地放大,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面对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说没有反应那是假的。
更何况,这个女人,正用一种楚楚可怜、又带着几分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公子……”阜汐上前一步,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要了妾吧……”
赵括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端起案几上的一杯凉茶,猛地灌进嘴里,试图压下那股邪火。
可就在这时,阜汐又往前走了一步,相距只在毫厘。
温热柔软的触感蹭到了他的脸上。
“噗——!”
赵括一口茶全喷了出去。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直接带翻了身后的案几。
“你疯了?!”
赵括的声音里,没有情 欲,只有震惊和愤怒。
他一把扯下挂在屏风上的厚重帷幔,兜头罩在阜汐身上,将她那具足以让人犯罪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像拎小鸡一样,拎着被帷幔裹成粽子的阜汐,他大步走到床榻前。
“砰!”
赵括毫不客气地将她扔到了床上,一把扯下床上的纱帐,又把她的纱衣随手一团全丢了进去。
“穿好你的衣服!”
赵括转过身,背对着床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声音冷得像冰。
“穿好衣服,然后,滚出去!”
床榻上,被帷幔裹着的阜汐,呆呆地看着那个宽阔而决绝的背影。
他没有扑上来。
他没有像那些恶心的男人一样,露出贪婪的嘴脸。
他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为什么?
他明明是个流连勾栏的纨绔子弟,他明明马上就要娶公主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能守住底线?
他是真君子,还是……真的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念想?
是我不够格么?比不上那位倾国倾城的公主?
阜汐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酸涩。
她输了。
输得一塌糊涂。
她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杀这个男人了。
“是……公子……”
阜汐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她摸索着穿好衣服,捡起地上的纱衣,跌跌撞撞地跑出了书房。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赵括打了一碰冷水进屋,马上入冬的天气,躲在屋里西冷水煮,实在受罪,但他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足足擦洗了半炷香的时间,那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下来。
赵括冻得直打哆嗦。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擦净满身水珠。
“妈的……”
赵括低声骂了一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这日子,没法过了!”
前有赵王平原君挖坑,后有秦国大军压境,现在带回家的小学妹都开始玩色 诱了!
他赵括,只想安安静静地搞个后勤,怎么就这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