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雪中送炭
赵括无语望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当了一回柳下惠，差点憋出内伤，今天早上还被亲妹妹当成采花大盗，这都什么破事。
赵括郁闷地灌了一口茶，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强行甩了出去，儿女情长这种费脑子的事，还是先放一放。
眼下，十五万张嘴还嗷嗷待哺呢。
赵括放下茶杯，转身走出了书房。
长平府位于城西，地势颇高。府内有一处夯土筑成的高台，原是前代主人为了登高望远而建。
赵括独自一人，拾级而上，登上了高台。
秋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翻飞。
站在高台上，整个邯郸城尽收眼底。
这座战国时期天下最繁华的大都市之一，此刻正沐浴在晨光之中。
南面，是气象森严的赵王城，龙台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旋涡的深渊。
北面，是广阔的“大北城”，纵横交错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坊市，数十万百姓在这里繁衍生息。
赵括的目光越过繁华的市井，投向了更远的城北郊外。
那里，隐隐有几缕炊烟升起。
那是长平旧部驻扎的军营，是那十五万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赵国儿郎。此时此刻，他们正在造饭。
赵括觉着心口的石头越来越重。
十天。
距离他立下的半月之期，只剩下十天了。十天后，他就要带着这十五万人，踏上前往野王的征途，去面对踩着他发明的马镫、如狼似虎的秦国铁骑。
可他现在，连让他们吃饱肚子的粮食都没凑齐。
赵括深吸了一口料峭的秋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目前的家底。
赵胜赔出来的那三万石嫁妆，加上许嘉、乐乘等老臣凑的两万石，一共是五万石。
他手里还有从赵郝当铺里抄出来的八千镒金子，加上之前零零碎碎的进项，凑个两万镒金子不成问题。按现在的市价，这两万镒金子砸下去，能在市场上换回五万石粮。
当然能不能买到得另说。
明面上的账，满打满算，十万石。
至于赵郝府地窖里的那七万石“黑粮”，赵括暂时不打算动。
那是他压箱底的底牌，如果最后实在凑不齐，再拿出来救命不迟；如果侥幸凑够了，那这七万石就是他日后在朝堂上、在战场上做事的底气和保障。
可就算把这十万石全算上，距离五十万石的目标，还差着整整四十万石的巨大窟窿！
四十万石啊……
赵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就算把邯郸城里那些大户的粮仓全抢了，也凑不齐这个数。
难不成，真要拉下脸去逼韩国那个抠门的使臣？可韩使现在稳坐钓鱼台，死活不肯松口，怎么才能让他主动把粮食吐出来？
历史上韩国，军工能力顶尖，所谓天下强弓劲弩皆出于韩，就是对韩国，军工能力最大的肯定。
但是产粮实在有限，这也是韩国一直强大不起来的真实原因，韩国在战国的地位相当于前世的中东资源小国，夹缝中生存，被各国薅韭菜的掠夺对象。
由此分析，想让韩国割肉养赵国的兵，难上加难，因为他们养自己的兵都养不起。
就在这时。
“主君！主君！”
台下，管家李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卷用火漆封好的竹简。
“主君，有您的加急信件！”
赵括皱了皱眉，这时候谁会给他写信？
他点了点头，李成把信件送了上来。
赵括接过竹简，只看了一眼封泥上的徽记，瞳孔便猛地一缩。
楚国，春申君黄歇的私印。
赵括心中一动，走下高台，快步走回书房，屏退左右，挑开火漆，展开了竹简。
竹简上的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大家风范。
【长平君台鉴：
前日一别，匆匆数日。君托付之事，歇已办妥，君勿念。
归楚途中，闻君于赵国朝堂之上，立下半月筹粮五十万石之军令状。歇闻之，惊愕之余，亦深感敬佩。
君之高义，歇虽在千里之外，亦觉热血沸腾。歇纵横天下数十载，阅人无数，如君这般赤诚为国、不计个人毁誉者，实乃世所罕见。
君此番出征，乃为抗击强秦，保家卫国。此非赵国一国之事，实乃天下共击之大业！
歇不才，愿以个人名义，赠君军粮十万石，以壮君之行色！】
卧槽！
原本赵括看着还有点瞌睡，都是什么场面话，无法就是跟我说提一嘴，赵郝妻儿已经被安顿好了，用得着写这么多么？
但是他看到了那三个字。
十万石！
赵括猛猛咽口唾沫，你真是我异父异母的好哥哥啊！
后面还有，他继续往下看。
【另，歇已修书上陈我王。楚王感念君之英勇，亦深知唇亡齿寒之理。楚国愿以‘助赵伐秦’之名义，再资助赵国粮草五万石！
十五万石军粮，已随信使之后，由水路转陆路，星夜兼程发往邯郸。料想君见此信之第三日，运粮车队便可抵达邯郸城外。
歇不求回报，亦不求那神物秘方。只愿君此战大捷，扬我山东六国之威！
待君凯旋之日，歇当在郢都备下美酒，与君再谋一醉！
黄歇，顿首。】
还有五万石……
赵括看着竹简上的字，足足愣了半晌。
十五万石！
整整十五万石军粮！
春申君不仅自己掏了腰包，还说服了楚王，以国家的名义资助了五万石！
什么不求那神物秘方，虽然有投石问路的嫌疑，但这都谁跟谁呀，
以后你就是我在楚国的第一大味精代理分销商了！
这就是战国四公子的格局！这就是名士之间的惺惺相惜！
赵括第一次觉得他融入了这个战国大舞台，对‘士为知己之死’这句俗语有了更深刻的感受。
在赵国朝堂上，他被赵王算计，被平原君挖坑，被满朝文武看笑话。可在这千里之外的楚国，却有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愿意为了他的一句“封侯非我意”，倾力相助！
“好一个春申君！”
赵括猛地一拍案几，忍不住大笑出声。
“痛快！这笔人情，我赵括记下了！”
他将竹简小心翼翼地收好，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来人！去把苏射给我叫来！”
不多时，苏射一路小跑着赶到了前院。
“将军，您找我？”
“苏射，立刻去点齐三千精锐骑兵！”赵括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带上所有的辎重车马，随我出城！”
自从立下军令状后，赵括同时获得了对军队的全权指挥权。
苏射一愣：“将军，咱们去哪儿？”
“去接粮！”赵括大笑着拍了拍苏射的肩膀，“春申君给咱们送来了十五万石军粮！大后天就能到邯郸城外了！”
“十……十五万石？！”
苏射瞪大了眼睛，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愣了半天，才猛地反应过来，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抱住赵括的胳膊。
“将军！您……您这面子也太大了吧！楚国令尹竟然白送咱们十五万石粮食？！娘希匹，这可是十五万石啊！”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嚎了，赶紧去准备！”赵括笑着踹了他一脚。
“是！末将这就去！弟兄们要是知道这消息，非得乐疯了不可！”
苏射兴奋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赵括看着苏射离去。
不愧是楚国啊，不愧是春申君，这个朋友真得交，他仔细回忆关于历史中的记载。
战国时期楚国是公认的粮食大国，综合产粮能力与储备规模稳居七雄前列，有明确文献记载为证：
《战国策・楚策一》苏秦游说楚威王时称：" 楚，天下之强国也…… 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资也。"
他站在院子里，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十万石，加上这十五万石。
二十五万石。
五十万石的军令状，一半了！
“来人，把我的野结衣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