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一百一十七章:竞速

十五万石。

赵王丹站在玉兰树下,脑海里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

这不是朝堂公事援助,是春申君私恩、楚王默许的私援,干干净净,不沾赵国任何人情,不受朝堂体制约束,彻彻底底成了赵括一己的底气。

一旦让赵括私吞这批粮草,补齐半数军令状缺口,届时他手握粮资、掌控精锐、外结楚庭,声望压过满朝文武,甚至盖过君王,赵国朝堂,再无人能制衡于他。

此刻赵括手中的私粮竟比明面上的国库储粮还多。

这种人让孤如何相待,杀之?

赵王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玉兰树粗糙的树皮。

他原本笃定,赵括立下那五十万石的军令状,不过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

可他万万没想到,春申君竟然真的送来了十五万石!而且,这其中有十万石,是以“个人名义”赠予赵括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十万石粮草,完完全全是赵括个人的私产!

一个手握十五万百战精锐的武将,如果在朝堂之外,还能拥有自己独立的粮草补给线,甚至还能私下结交楚国令尹这样的权臣巨头……

赵王丹的眼中,不可遏制地涌起一股凛冽的杀机。

此子若不除,大赵危矣!

眼底杀意翻涌,可仅仅片刻,便被赵王丹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方才脑中闪过的调兵截粮、暗中劫掠的念头,此刻看来,幼稚且愚蠢。

孤乃赵国君王,执掌一国社稷,岂能行市井盗匪之事?

他缓缓抬手,止住了欲要现身领命的王骑校尉赵虔,冰冷的眸光沉沉闪动,心思瞬息万变,看透了截粮背后的重重弊害。

眼下强秦压境,野王大战迫在眉睫,赵国举国兵力当一致对外,自斩羽翼、内耗根基,是最愚蠢的亡国之兆。

若他暗中调遣王宫私军,截杀本国大将的接粮队伍,便是赤 裸裸的君臣决裂。

十五万长平旧部,皆是赵国百战儿郎,人人归心赵括。一旦此事败露,军心瞬间溃散,将士寒心,届时不用秦军来攻,赵国先自乱阵脚。

再者,此粮出自春申君、楚王之手,是楚国公开助赵伐秦的粮资。赵王暗中劫掠楚粮,便是撕毁楚赵盟约,自断外援,让山东六国离心离德,正中秦国各个击破的下怀。

更可笑的是,以私军劫掠自家臣子,胜之不武、败之大乱。

赢了,落得猜忌功臣、刻薄寡恩的骂名;输了,王权扫地、威信尽失,沦为天下笑柄。

自己人打自己人,无一利,有百害。

“高洁玉兰,需腐土养之。”

仅仅过了几息的时间。

他紧攥的手指,又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赵王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冲动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

赵王丹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幽 谷。

蛮力不可取,那就用王权。

用光明正大的规矩,堂堂正正地把这批粮草,从赵括的手里夺过来!

“来人!”

赵王丹回到偏殿,厉声喝道。

“传孤旨意!即刻封锁王宫,今日任何朝臣不得随意进出!”

“命宗伯、平阳君、平原君,以及兵尉、内史,即刻入宫觐见!”

“再派人,去长平府……”

赵王丹下定决心。

“传孤的口谕。命长平君赵括,即刻入宫述职!不得有误!”

“王骑校尉赵虔领命。”

“末将在。”赵虔早已相待左右,此刻跪地领命。

“调三千孤的私军精骑,一路往南,接应楚国运粮部队。”

“末将领命!”掷地有声。

一连数道号令发下去。

赵王丹在殿内踱着步子,嘴角勾起冰冷笑意。

赵括啊赵括,你以为你攀上了春申君,借来了十五万石粮草,就能逆风翻盘,摆脱孤的掌控了吗?

你太天真了。

你忘了,这里是赵国。

在赵国的土地上,凡是涉及军国大事的物资,凡是用来打仗的粮草,都只能归国家所有,归王权调配!

春申君说这是赠给你个人的?

笑话!

你一个赵国将领,私下接受外邦权臣的巨额军资,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私结外藩!这是拥兵自重!这是藐视王权!

孤不需要派一兵一卒去抢你的粮。孤只需要在这龙台宫里,摆出一副感念楚国高义的姿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这十五万石粮草“名正言顺”地收入国库!

孤倒要看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你赵括,敢不敢说一个“不”字!敢不敢把那顶“私结外藩”的死罪帽子,往自己头上戴!

……

邯郸城外,三十里。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土。

“驾!驾!”

三千精锐骑兵,在赵括的率领下,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在官道上疾驰。

马蹄声碎,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赵括骑在野结衣背上,感受着迎面扑来的劲风,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消,说不出的畅快!

十五万石!

有了楚国这十五万石粮草,加上他之前筹措的十万石,整整二十五万石!

五十万石的军令状,已经完成了一半!

更重要的是,这十五万石粮草的到来,彻底打乱了赵王和平原君想用“无粮”来困死他的阴谋!

有了这批粮草打底,他就有了和秦军在野王正面硬刚的底气!他就有了在朝堂上挺直腰杆说话的资本!

“将军!”苏射策马紧跟在赵括身侧,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前面就是落雁坡了!算算脚程,楚国的运粮队,应该下午就能见着了!”

“好!”赵括回应。

“你说,大王要是知道将军又弄来了十五万石粮草,得怎么赏将军啊?!”

赵括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赏?

别砍了我的脑袋就算他赵王是个明君了。

他转过头,迎着风大声吼道:“赏不赏的另说!咱们眼下的任务,是赶紧把这批粮草平平安安地拉回邯郸!路上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等到了邯郸,还得去大王面前好好说话!”赵括继续吼道,“记住了!这十五万石粮草,是楚国支援咱们赵国抗秦的!不是支援我赵括个人的!听明白了吗?!”

苏射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满脸的不解,扯着嗓子回喊。

“为啥啊将军?!这明明是春申君看您的面子才给的!这是您天大的功劳啊!”

在苏射看来,将军凭一己之力,没花朝廷一分钱,就弄来了十五万石救命的军粮。这等泼天的功劳,大王不得高兴疯了?不得加官进爵、大肆封赏?

你这脑子,往后出了邯郸可别说你是我的副将,赵括心里嘀咕。

赵括气得想用马鞭抽他,只能大声解释。

“我问你!如果你是大王,你手底下的将军带着十五万精兵,还不靠朝廷,自己就能从别国搞来十几万石粮草!你怎么想?!”

苏射低下头,认真地想了想。

“那肯定是大大封赏啊!”苏射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吼道,“这将军也太有实力了!我要是大王,我巴不得这样的将军越来越多!最好把全赵国的军粮都自己解决了,连国库都省了!”

“……”

赵括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在马背上翻了白眼,嘴角抽搐。

小丑竟是我自己。

跟这种肠子里没有半个弯的直男武将谈什么帝王心术、功高震主?简直是对牛弹琴!

“行吧!你说的都对!”赵括敷衍地吼了一句。

两人又闷头跑了一段路。

苏射似乎是在马背上把刚才那番话又嚼了一遍,终于咂摸出点不对味来。

他策马靠近赵括,扯着嗓子试探地问:“将军!您刚才的意思……是怕大王忌惮您?!”

哟?开窍了?

赵括心里一乐,转过头“嗯”了一声。

但马蹄声实在太大,苏射根本没听清,只能扯着嗓子再问:“将军你说啥?!”

“我说!你说的对!”赵括大吼。

苏射的脸色变了变,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咱们现在动静这么大,带着三千人出城接粮,大王会不会已经注意到了啊?!”

赵括心里冷笑。

注意到了?何止是注意到了。

他早就怀疑长平府里有赵王的眼线了。那府里上上下下的仆役,哪个不是大王赏的?要说里面没有几个黑冰台或者赵国暗探,打死他都不信。

他甚至怀疑过阜汐。

那丫头来历不明,行事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昨晚那出脱衣诱 惑的戏码,他当时气得半死,现在回想起来,说不定就是云岚公主或者赵王在试探他?

不过转念一想,这可是战国,三妻四妾稀松平常,大王和公主至于为了试探他专不专一,下这么大血本吗?好像有点太现代人思维了。

不管怎么说,把阜汐打发去稷下学宫是对的。只要她白天不在府里,就算她是细作,也探听不到什么核心机密。

至于大王那边……

赵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大王一旦知道楚国送粮的事,以他那多疑的性子,绝对不会允许这批粮草以“私人名义”落入自己手中。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用国家的名义把这批粮草“截和”!

甚至,大王派来接管粮草的人,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苏射!”

赵括猛地一扬马鞭,指着前方的官道,厉声大喝。

“传令全军!加速行军!”

“就算大王派了人来,只要他们追不上咱们,咱们就装作不知道!”

“必须抢在朝廷的人之前,接到楚国的粮队!”

“喏!”

苏射虽然还是半懂不懂,但执行命令却绝不含糊。他一夹马腹,冲到队伍前方,大声呼喝着传达命令。

“加速!全军加速!”

三千精骑的速度再次提升,如同一股狂暴的黑色洪流,向着落雁坡的方向席卷而去。

……

与此同时。

在距离赵括这支骑兵大约二十里外的后方官道上。

另一支同样装备精良的骑兵队伍,正快马加鞭地赶路。

为首的一员武将,身披重甲,面容冷峻,正是赵王丹的亲信,王骑校尉赵虔。

“校尉大人,前方探马回报,长平君的三千精骑刚刚经过前面的岔路口,看方向,也是冲着落雁坡去的。”一名副将策马汇报道。

赵虔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赵括倒是跑得快。”

“不过,他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大王的旨意!”

赵虔从怀中摸出一面金牌,高高举起。

“传令下去!不必吝惜马力,全速追击!”

“务必在赵括接到楚国粮队之前,将大王的旨意传到!”

“这十五万石粮草,是赵国的!谁也别想私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