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十车人头
邯郸城,愁云惨淡。
自打昨夜全城戒严的王令下达,这座繁华的赵国都城便陷入了一片死寂与恐慌之中。
长平君赵括,那个刚刚在长平大破武安君白起、挽救了赵国社稷的军神,竟然在城外三十里的落雁坡,被十万秦军主力给包围了!
而且是为了死死护住楚国无偿援助给大赵的十五万石救命粮草,才深陷重围,正做着困兽之斗!
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邯郸的大街小巷。
对于普通的赵国百姓而言,他们不懂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他们只知道:长平君是为了他们能吃上饭,为了赵国不被秦国灭种,才被秦国人围困的。
若是长平君死了,那十五万石粮食被抢了,赵国也就完了!
此时,龙台宫外,巨大的青石广场上。
黑压压地跪着数百名身穿素色长衫的读书人。他们都是邯郸城内各大学宫的学子,以及在民间颇具声望的清流名士。
在这些学子的最前方,跪着一个眼眶通红、紧咬牙关的少年。
正是赵括的二弟,赵牧。
“大王!长平君为国血战,危在旦夕!求大王再发兵,出城驰援!”
一名老儒生,猛地将头磕在青石板上,额头瞬间见血,声音悲愤交加,正是公孙启。
“大王!十五万石楚粮,乃我赵国存亡之本啊!乐乘将军区区一万步卒,岂能挡得住秦军十万铁骑?求大王再发大军啊!”
“求大王再发大军!”
数百名学子齐声高呼,悲愤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震得龙台宫的琉璃瓦都在微微发颤。
龙台宫,大殿之内。
外面的呼喊声清晰地传了进来,让原本就压抑到了极点的朝堂气氛,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赵王丹坐在王座上,脸色铁青,双手死死地抓着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反了……反了!”
赵王丹咬着牙,眼中闪烁着愤怒与忌惮的交织的光芒。
“孤还没发丧呢!他们就在宫门外哭丧逼宫了?!赵括不过是深陷重围,他们就要孤倾国而出?在他们眼里,到底是孤这个大王重要,还是他赵括重要?!”
殿内的群臣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大王的霉头。
平原君赵胜上前一步,躬身道:“大王息怒。这些学子也是被秦军的名头吓破了胆,受了有心人的蛊惑罢了。老臣以为,当派禁军将他们强行驱散,以免动摇邯郸军心。”
“相邦此言差矣!”
军功派司马尚猛地出列,大声反驳:“长平君在城外为国死战,大王不思增援,反而派兵驱散请愿的学子,此举若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寒心?让前线将士寒心?!”
“你懂什么!”赵胜厉声喝道,“秦军主力突然出现在邯郸城外,这本就透着诡异!万一这是秦军的‘围点打援’之计,目的就是为了引出邯郸的守军呢?若是大军尽出,邯郸空虚,秦军趁机破城,大赵社稷就彻底完了!”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长平君战死?!”
“这是为了保全大局!”
朝堂上再次陷入激烈的争吵。
而在大殿角落的武将队列中。
王骑校尉赵虔和副将赵贲两人,正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身体却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们俩现在是彻底骑虎难下了。
昨夜逃回来编造的谎言,现在已经演变成了一场席卷全城的政 治风暴。
二人昨晚对了一夜,然后惊讶的发现,谁也没有真的看见秦军影子……
当时赵虔气的一巴掌扇得赵贲断了两颗,但事已至此……
如果大王真的发倾国之兵去救援,到了地方一看,根本没有什么十万秦军主力,那他们俩这“谎报军情、临阵脱逃”的罪名,绝对会被腰斩啊!
“校尉大人……咱们现在怎么办啊……”赵贲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向赵虔求救。
“闭嘴!”赵虔咬牙切齿地低吼,“事已至此,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祈祷赵括那小子运气不好,真的被秦军游骑给宰了!只要死无对证,那十五万石粮食就算被劫了,也是他贪功冒进的锅!”
王座上,赵王丹听着殿下的争吵,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作响。
若是赵括三千精骑全灭……
要知道天下光是培养一个骑兵付出成本起码是培养步兵的十倍,整个赵国上下也不过就一万核心骑兵。
赵括死不死,他现在都顾不得了,若是前往援助的乐乘也被留在了落雁坡……
赵王丹都不敢深想下去,一夜直接损失两员大将,三千精骑,一万步兵,外加十五万石粮草。
我昨天怎么那么蠢呢!怎么就派了赵虔那个废物去传旨!
如果没有那批粮食,野王根本救不了,赵国接下来拿什么跟秦国打?!
赵王丹怒不可遏,全怪赵虔那个废物,他目光一转,落在跪坐席上的平阳君赵豹的身上。
当初就孤听了你的鬼话,认命了赵虔来作了王骑校尉。
“平阳君,你来给孤出个主意吧。”
此时赵豹也是全无主意,他昨晚逼问赵虔到底看见了什么,发生了什么,那是问一句,赵虔往后缩一分,越问越心凉。
“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一声极其尖锐的长呼,突然从殿外传来。
不知被门口拌到多少次的通传,此刻又是连滚带爬的冲进了龙台宫大殿。
“报——!大王!人头啊,全是人头!”
那校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激动而变得嘶哑劈裂。
大殿内的争吵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他。
赵虔和赵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前线战败的消息传回来了?赵括死了?!
“什么人头,你给孤说清楚!”赵王丹猛地站起身,身体前倾,“前线战况又如何?!乐乘呢?长平君呢?!”
那通传猛地抬起头,脸上表情极度恐惧扭曲。
“回大王!乐乘将军……乐乘将军回来了!就在宫门口呢。”
“回来为何不进宫见孤?”赵王丹蹙眉疑惑。
“他没带兵去救长平君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平原君赵胜急的插嘴。
“回来了……乐老将军带着一万步兵回来了……一个人也没死。”
满殿迷惑。
一股子骚 气由大殿传出,赵虔和赵贲二人裆下涌出热 流。
一个人没死?难道真的没打仗?
此时有无数道目光全部汇聚在了赵虔和赵贲二人身上,赵豹气的倒仰,用手指头掐着自己人中,强迫自己别被气晕过去。
校尉语无伦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打……打了……不仅回来了……还……还带回来了十辆大车……”
“大车?”赵王丹眉头紧锁,“什么大车?粮草抢回来了?秦军主力呢?!”
通传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把那副画面说出口:
“不是粮草!是人头!整整十辆大车,全都是人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