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雨落狂流
赵括出了公主府,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天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细密的雨丝砸在坚硬的铁甲上,发出微不可察的声响。
他没有骑马返回长平府,而是调转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明日便要开拔,他脑子里却还惦记着前天夜里,在小地图上看到的那颗红黄蓝交替闪烁的诡异光点。
结合往日种种,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阜汐……”
之前一直没空,阜汐当初独自跟着成班头进了廷尉狱,里面绝对发生了什么,去找成福问问吧。
赵括判断了一下方向,战马踩在湿润的青石板上,发出踢踏的脆响。
忽然,在赵括接近一处巷子时,视野死角处,一道极淡的青色残影一闪而过。
赵括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空荡荡的长街上只有薄薄雨幕,唤出小地图一扫,同样空空如也。
最近筹备粮草太累,出现幻觉了?
他揉了摇眉心,伸手入怀,隔着衣衫摩 挲着云岚刚刚送的玉符。
鼻尖隐隐约约挂着一缕极淡的幽香,这味道沁人心脾,走着走着,他原本因为即将出征而微微急躁的心情,竟奇迹般地安宁了下来。
赵括又往前走了十几步。他将那枚小马玉符贴身塞进最里层的衣襟,想把这份温存藏好。
就在这瞬间,赵括动作一僵。
不对劲!
玉符已经贴肉放了,隔着厚厚的衣甲,这股幽香怎么还在?而且味道甚至更浓郁了一分!
胯 下的野结衣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变化,猛地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着前蹄,莫名往后退了两步。
赵括心念电转,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立了起来。
这根本不是玉符的香味!
他从未经历过这种顶尖高手的刺杀,但战场上磨炼出的野兽直觉,让他此刻满背都是冷汗。
倏然间,眼睛小地图此刻自行闪亮!
赵括死死盯着面板。
小地图上干干净净,一个光点也没有。可是,平时只有在探测到单位时才会激活的地图,此刻就是毫无征兆地亮着底光。
见鬼了!
系统只能捕捉到气息,却定不了位?
跑!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赵括毫不犹豫,一夹马腹就要强行催马逃离。
就在他拉动缰绳的刹那,小地图的中心位置,一个猩红如血的光点猛地爆闪而出!
赵括霍然回头。
细雨中,撑着伞的芈师由他身后不足三丈处飞来。
是她?
不是,你怎么在飞啊?
芈师对上赵括视线,那双露在轻纱外的冷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讶异。
她不解,眼前一个普通武将,凭什么能看破她这连宗师都能瞒过的闭气潜行之术。
但惊讶只在瞬间。
芈师已至赵括跟前,轻描淡写地抬起那只白皙的手掌,印在了赵括胸前。
砰!
赵括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攻城锤狠狠撞中,胸甲上留下小小掌印。
他整个人直接从马背上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进了路旁一条幽深死寂的暗巷里。
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
这特么是武侠还是修仙啊!
赵括咬着牙强撑起上半身,刚抬起头,瞳孔便剧烈收缩。
幽香愈浓。
芈师右手握雕花伞柄,正缓步走入小巷。
她的步伐极其诡异,脚尖似触非触地面,整个人就这么在积水的青石板上“飘”到了赵括跟前。
一柄古朴的长剑不知何时出鞘,握在左手。
冷冽的剑光映着昏暗的天色,那股犹如冬日井水般的寒意,压得赵括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雨幕落在芈师伞上弹开,飞溅雨水全浇在了赵括脑门上。
“为何打听我的来历?”
芈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不带一丝人间烟火。
“又为何,去试探云岚的身世?”
赵括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是偷 窥狂么?你不是走了,怎么还知道我跟云岚聊了什么?!
在公主府前庭,自己不过是拿诞辰随口套了云岚一句话。那点试探藏得极深,连云岚本人都只当是在闲聊。
这个不知当时藏在何处的女人,竟然把自己的心思扒得一干二净!
芈师看着赵括僵硬的面容,剑尖微微下压,指着他的咽喉,冷森森地道:“你都知道什么了?”
赵括咽了一口唾沫,脑子疯狂运转。
说什么?说自己是穿越来的,知道历史走向?说云岚的年纪和出生地有猫腻?
绝对不行!还不知道这女人是和身份有何目的,万一她真的不顾及我与云岚情面,一剑把我攮死怎么办。
此时开口,不管是辩解还是撒谎,说错一个字,对方恐怕就会立刻动手。
先听听她想说什么,她为了探我的底,或许还能多活几秒!
赵括死死咬紧牙关,盯着那寒光闪闪的剑刃,硬是一个字也没往外蹦。
芈师见状,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不说?那便永远闭嘴吧。”
啊?这不对吧……
杀机顿显,剑锋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赵括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寒光撕裂雨幕,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撞击在芈师的剑刃上。
精妙力道芈师一剑偏了半寸,贴着赵括的侧颈刺入泥地。
赵括胆战心惊,摸了摸脖子上留下的一道血线,她真打算杀我?
一道娇小的黑影从屋檐上如灵猫般扑下,挡在了他与芈师之间。
赵括瞪大了眼睛,惊愕道:“阜汐?”
她没去上学?怎么会跟着我?
她为什么能挡得住这女人的一击!我府里到底养了个什么怪物!
芈师抽回长剑,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阜汐身上,轻纱上方的那双冷眸里流出玩味神色,她说道:
“你何时来的邯郸?”
她显然也没料到,半路杀出来护住赵括的,竟会是这个丫头。
哼,云岚怕不是错付了这男人。
阜汐面沉如水,如临大敌般盯着芈师,双手手腕一翻,两柄短剑毒蛇吐信般从袖口滑入掌心。
她双持短剑,一手正握一手反握,屈膝弓腿,整个人像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猫。
实力不敌,抢占先机。
下一瞬,阜汐主动出击!
她如一头拼命的幼豹,招招狠辣,直取芈师要害。
雨水被两人的劲气瞬间搅碎。狭窄的小巷内,只能听见令人牙酸的兵刃交击声。
赵括贴在墙根,眼睛都看直了。
两女交手数十招,他根本看不清具体的动作。
芈师似是试探实力般只招架不进攻,那手中的长剑被耍的妙到毫巅,化作一团犹如实质的璀璨光影,将周身护得滴水不漏。
阜汐虽然拼命,但实力的鸿沟根本无法逾越,突然她看准一处破绽,口中猛的吐出一道寒光。
芈师眼中冷芒一闪,下腰躲过,她似乎生气了,长剑挥舞更甚,剑招化形,拨,撩,刺,直逼阜汐要害。
雨越下越大,地面积水更甚,芈师每招每式却能做到滴水不沾,连鞋都没湿。
反观阜汐,襦裙湿透。
她被那团光影压得节节后退,进攻的招式全被打断,只能勉力架起两柄短剑,苦苦支撑着不断格挡。
差距太大了。
嗤!嗤!嗤!
短短几息时间,阜汐白净的手臂、腰侧和大腿上,接连崩裂开三四道渗血的细长红线。鲜血混着雨水,染红了她的素裙。
渐渐地芈师觉得无趣,手腕一抖。
长剑犹如活物般绕开短剑的格挡,剑背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抽在阜汐的右臂上。
“当啷”一声,一柄短剑脱手飞出。
阜汐气急败坏,将右手短剑也抛了出去,芈师丝毫不躲,因为这柄短剑压根射不中她,但下一刻,芈师胸口察觉到一抹冰凉,一滴雨水落在了芈师青裙上。
芈师抬头一看,雨伞被短剑划破,雨水漏了进来,她脸色微变,欺身上前,冰冷的剑锋已经稳稳地架在了阜汐雪白的脖颈上。
“还是这么贱兮兮的。”
只要她微微发力,阜汐便是香消玉殒。
“住手!”
一声嘶吼在小巷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