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全军开拔
红绳在赵括颈后系紧。
云岚的指尖还停在他后颈,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赵括耳畔。
赵括埋在她胸前,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脂粉香气,他僵着身子不敢动,只觉得耳根开始发烫。
"殿下……"
"别动。"云岚声音很轻,"让我再抱一会儿。"
赵括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屋外的雨停了,只剩檐角滴水的声音。
……
卯时。
邯郸北门。
赵王丹亲自率领满朝文武在北门给赵括送行。
他披着大氅,立在王车之上,目光盯着长街尽头。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车辕上。
平原君赵胜拢着袖子,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压低声音道:“大王,时辰过了。”
赵王丹没有说话。
能让一国之君率领百官在城门枯等,这在赵国乃至天下也是头一遭,但今天没人敢出声抱怨。
因为那个迟到的人,马上要去扛起赵国十五万大军的生死。
……
半个时辰前。
长平府门前,赵括翻身下马。
他动作有些僵硬。
他在公主府,让大夫连开了三剂虎狼之药。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药汤灌下去,五脏六腑像是在油锅里滚过一遭,但好歹把那股牵扯的剧痛压制成了麻木。
云岚站在一旁,又是心疼又是紧张。
但她没有出声拦他,只是替他将战甲的束带一根根勒紧。
赵括牵着野结衣往府里走,这匹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神驹,此刻每走一步都发出低低的嘶鸣,马腿止不住地打颤。
昨夜短剑刺进马蹄撕裂血肉,大马走在青石板上宛如踩着刀尖。
赵括停下脚步,摸了摸它的大脑袋。
“去野王山高路远,你这腿扛不住,留在家里养伤。”
野结衣打了个响鼻。
“主君。”管家李成快步迎上来,佝偻着背,伸手去接马缰。
赵括把缰绳递过去,目光在李成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停了片刻。
阜汐临走前的话在脑子里转圈:李成是赵王的死间,实力很强。
这老小子装得真像,连我都差点骗过去。
赵括在心里盘算,现在去拆穿他毫无意义,马上要出征,徒增事端。赵王留他在府里无非是盯着我,只要我一天在前线拼命,这老小子就是长平府最顶级的护院。
有他在这盯着,一般毛贼休想进这扇大门,免费的高级保安,不用白不用。
“老李,给它上最好的草料,找个好兽医看看蹄子。”赵括拍了拍马背。
“喏,老奴明白。”李成恭顺低头。
“还有,这个给你,你去找铁匠敲出来,等野结衣伤好后给他装上。”赵括掏出一块布,递给李成。
李成没问是什么,他先看,边看边总结。
“半个铁圈,铁圈上面有孔槽,每个孔槽上面镶短钉。”
赵括告诉他,“这叫马蹄铁,怎么装怎么用都写在这帛上了,记得找个工艺好点的工匠。”
“喏。”李成回应。
正堂里,赵母正急得团团转,昨夜满府的人找阜汐都找疯了。
“娘,别找了。”赵括大步跨进堂内,“昨晚我带她出去,碰巧遇上了她失散的家人。那丫头急着认亲,便跟着走了,让我给您报个平安。”
赵母愣住,随即埋怨起来:“这死丫头,真是不懂事。就算认了亲,好歹回府磕个头道个别,平日里白疼她一场。”
站在一旁的赵牧和赵黎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赵括知道他们不信,但不信也得憋着。阜汐的事,这府里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行了娘,吉时已到,我该走了。”
赵括不敢多待,他怕药效过去自己会当场栽倒。
换上一匹备用的普通胡马,赵括牵马出了府门。
他咬着牙翻身上马,夹 紧马腹,朝着北门而去。
天色大亮。
长平大街两旁,不知什么时候挤满了人。
没有城防军维持秩序,百姓们却自发地向两边退开,留出一条宽敞的街道。
赵括骑在马上,马蹄声在青石板上回荡。
街边,一个卖炊饼的老汉停下手里的活计,双手在油腻的围裙上使劲擦了两下,扯着干瘪的嗓子大喊:
“长平君!替咱们赵国打赢啊!”
旁边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跟着喊:
“君上,武运昌隆!”
这声音如同一粒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整条长街瞬间沸腾。
“长平君武运昌隆!”
“武运昌隆!”
没有统一的口令,全是市井百姓扯破喉咙的呼喊。
年轻后生涨红了脸大吼,半大孩子坐在父亲肩头跟着挥舞手臂。
巨大的声浪将清晨的薄雾彻底冲散。
赵括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硬生生顶住了那股麻木的药劲。
他将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朝着北门疾驰而去。
王车之上的赵王丹远远看见人影,他吐出一口浊气。
在赵王丹的注视下,赵括冲出城门,打马奔向赵王,又在距离赵王百米开外下马,疾步向赵王走来。
“臣参见大王。”赵括行礼。
“免礼!”
赵王丹亲自上前扶起赵括。
“多谢大王。”
赵括满是歉意的说:“臣从府里出发的时候,府人相送,稍微耽搁了一点时间,让大王久等了,还望大王恕罪。”
“无妨!”
赵王丹重重的拍着赵括的肩膀,赵括咽口唾沫,有点疼……
“多余的话,孤就不说了!你给孤听明白了,待将士们凯旋之际,孤亲自出城十里迎接你们!”
“多谢大王!”赵括再次行礼,心里咕哝,流程走快点吧,胸口已经隐隐作痛了。
于此同时百官为赵括祈福,赵括边回敬边想。
邯郸在漳水上游。
野王在黄河北岸、是太行山南麓重镇,扼守河内通往太行上党的要道,也是秦韩争夺的黄河渡口枢纽。
主力大军走邯郸、邺、朝歌、怀邑然后沿黄河北岸的平原陆路直扑野王。
整条平原主干道总里程约五百余里,今日出发到野王就已经是大半个月以后了,况且昨日韩使就已经得到密报,野王守将冯阳叛变,野王城门大开。
赵括叹了口气。
到了野王得作好直接攻城的准备。
北门之外,旷野十里,早已列陈赵军雄师。
战国大国出征,从无仓促开拔之说。
赵虽急于驰援野王,也需严守列国出征全套礼制军规,一步未省。
军中取三牲鲜血,遍涂战鼓、甲胄、戈矛、长戟。
血色凝于鼓面、渗于甲缝,赵人笃信血气养兵煞,可镇敌胆、破诡诈,是战国出征最庄重的血祭。
一夜大雨之后,此刻拨云见日,大放光明。
太卜官龟卜蓍筮,得「出师利、远征稳、攻坚可破」之卦,赵王定心,决意发兵。
赵王丹自内侍手中接过一套青铜斧钺,长柄鎏金,钺刃宽阔如弯月,寒光内敛,旁侧配一柄方刃铜斧,乃王制礼器,庄严肃穆。
“上将军赵括!”
赵括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双臂抬起举过头顶,身姿挺拔。
赵王丹沉声开口,声震旷野:“钺予你!三军将校有违军令,可先斩后奏,掌全军生杀之权!”
赵括抬手郑重接过青铜钺。
下一瞬,十五万赵军甲士齐齐挺胸振臂,如山呼海啸般齐声怒喝,声浪撞碎秋风,震彻邯郸旷野:
“军令昭昭!有犯必诛!”
一声落毕,余音未歇。
赵王丹再执铜斧,目光凌厉,字字千钧:“斧予你!准你统兵退秦伐野,征讨叛将冯阳,行大赵伐罪之师!”
赵括俯首,再接过征伐铜斧。
十五万将士再度齐吼,气势更盛,铁血战意直冲云霄:
“伐叛定疆!卫我大赵!”
自此一刻起,十五万大军将校士卒,皆归赵括节制,军中违令者,主将可先斩后奏,无需请命朝堂。
太庙告祖,社坛祭神,一一事了,只剩主将誓师便可开拔。
赵括站于高台,所有人都盯着盼着,这个写出诸多名诗的人会说些什么。
只见他张了张嘴。
赵括看着无数双等着誓师演讲的演讲,他相信这群跟着他征战长平的将士们,所以他什么都不想说。
“三军,开拔!”
全程一瞬死寂,随后就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与咆哮。
仅仅是那个男人站在这里就是十五万将士的信心与底气。
礼成,兵权方立,兵事方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