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花园密会

当天傍晚。

王宫深处，御花园。

秋风扫过幽静的回廊，只剩寥寥数朵花卉孤立着。

赵王丹负手站在那株玉兰树前，目光深沉地盯着光秃秃的枝干。一夜大雨过后，这株本就脆弱的玉兰又掉了不少枝条。

"大王。"

身后传来熟悉的苍老声音。

赵王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来了？"

"老奴参见大王。"李成快步走到赵王身后三步处，躬身行礼。

"起来吧。"赵王丹摆了摆手，"赵括已经出征，你往后的日子应该清闲了。"

李成恭敬地站直身子："托大王的福，老奴确实轻松不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长平府这两日，倒是出了些怪事。"李成斟酌着字句，"老奴觉得，有必要向大王禀报。"

赵王丹转过身："不必拘谨。"

"前日夜里，长平君彻夜未归。"李成压低声音，"而且……公主府向长平府递了话。"

"什么话？"赵王丹眉头微皱。

李成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答道："公主府上说……长平君昨夜，留宿公主府了。"

赵王丹正端起茶盏准备润喉，听见这话，一口茶水直接呛进了气管。

"咳咳咳！"

他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啪！

青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七八瓣。

"为何今天才来报！当天晚上干什么去了！"赵王丹怒火中烧，几乎是在吼。

李成吓得连忙跪下：

"大王，昨夜公主府传来消息的时候已经……已经快二更天了，来不及了……"

“荒唐！身为一国公主，怎可这般不守妇道！还未过门就留男人留宿！这要是传出去，她云岚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孤的脸面往哪搁！"

李成吓得连连磕头。“大王息怒，大王息怒啊！”

"你让孤怎么息怒！"赵王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孤把她当掌上明珠养了这么多年，结果……结果……"

"大王！"李成赶紧打断，"事情应该不是大王想的那样！"

赵王丹黑着脸，强行压下怒火，冷笑一声："那你说，是什么样？"

李成抬起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大王，老奴还有一事要禀。"

"说！"

"前些日说的长平府那个细作……不见了。"

赵王丹愣住："不见了？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叫阜汐的四小姐。"李成沉声道，"前几日老奴察觉她是个细作后，便一直暗中留意。可作日夜里，她突然消失了，至今未归。"

赵王丹眯起眼睛："你确定？"

"老奴确定。"李成点头，"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而且老奴这些日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阜汐若真是长平君培养的死士，在发现老奴是细作后，她早该向长平君禀报。以长平君的手段，不可能还容老奴继续留在府上。"

"所以……"赵王丹若有所思。

"所以，那阜汐也是细作。"李成斩钉截铁地说，"而且，她不是长平君的人。"

花园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王丹负手踱步，脑子飞快地转着："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长平府安插了细作？是谁？楚国春申君？还是……秦国？"

"老奴以为，若是春申君，目的应该是监视长平君。"李成分析道，"毕竟春申君给了那么大一笔粮食，留个眼线盯着也是人之常情。"

"但若是秦国……"

李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目的就只有一个了，杀人。"

赵王丹瞳孔骤然收缩。

"可是……"李成话锋一转，语气透着疑惑，"如今那阜汐突然消失，长平君却还活得好好的。而且前夜长平君还留宿公主府，这是不是代表着……那位出手了？"

赵王丹猛地停下脚步。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你的意思是……"赵王丹死死盯着李成，"那个叫阜汐的刺客，已经被除掉了？"

"大王英明。"李成低头。

赵王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推演："之前你说，赵括手上并无半点功夫？"

"是。"

赵王抬起头，眼中闪过恍然。

"那就一定是公主府的芈师出手了。"

赵王丹相信他已经猜出全貌。

"那阜汐是秦国派来的刺客，昨夜得知赵括明日出征，便露出手脚准备截杀。但她没料到，公主府上还有一位深藏不露的芈师！是芈师救下了赵括，顺手宰了那刺客！"

李成恭敬地低下头："大王英明。"

赵王丹越想越觉得合理。

云岚当年能从咸阳活着回来，全靠那神秘的芈师一路护送。这等高手，杀个秦国刺客简直是易如反掌。

怪不得赵括昨夜会留宿公主府。

肯定是遇刺受了伤，被芈师救回公主府疗伤了！

想通这一切，赵王丹的怒火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后怕和……愧疚。

他猛地一锤李成的肩膀。

砰！

"你这老奴！"赵王丹怒道，"怎么不早点告诉赵括，他府上有刺客！若是赵括当真遇刺身亡，孤的赵国可怎么办！"

李成猝不及防，被这一拳吓了一跳，直接又跪。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李成连连磕头，"老奴冤枉！您忘了，当时是您说再观察观察，若当下就告诉长平君府上有细作，反而会让长平君对老奴的身份起疑啊！"

赵王丹张了张嘴。

……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一时语塞，尴尬地咳嗽两声，伸手将李成扶了起来，还颇为不自在地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说得对。"赵王丹别过脸，"是孤一时急糊涂了。"

李成站起身，恭敬地垂着头。

大王您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赵王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凌厉起来。

"李成。"

"老奴在。"

"你继续盯着长平府。"赵王丹沉声道，"如今赵括在前线浴血，你替孤守好长平府，别让那些宵小再有机可乘。莫让赵括因为后顾之忧而分了心神……"

他语气透着几分难得的关切。

李成心中一暖，躬身行礼："老奴遵命！定不负大王所托！"

"去吧。"

赵王丹挥了挥手。

李成恭敬地退下，消失在回廊深处。

御花园里重新归于寂静。

赵王丹转过身，再次看向那株光秃秃的玉兰树。

秋风吹过，枯枝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赵括啊赵括……"

赵王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可千万别死在野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