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让本将去探探路
清晨,邺城外营地。
次日清晨,赵括睁开眼,从硬邦邦的行军榻上坐了起来。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大腿,依旧是那副木然的触感,像是在捏一块冷冰冰的猪肉。
他又卷起袖子端详了一阵,心里倒是踏实了不少。
昨夜那些像黑灰色铁线虫一样暴突的血管,此时已经消退了大半,全瘪了下去,只剩下皮底下一条条扭曲的青色痕迹。
乍一看,跟村头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大爷腿上的静脉曲张没啥两样。
赵括活动了一下手指,依旧是那种彻底的麻木感,除了轻微的阻滞,什么都感觉不到。
十五日的药力,如今已经过去五天。
赵括摇了摇头,没再多想,穿戴整齐,走出了中军大帐。
大军启程。
一路向南,穿过魏国的腹地,朝着野王进发。
行至正午,前方山势渐拢,一条狭长的山谷横亘在大军必经之路上。
山谷两侧峭壁耸立,怪石嶙峋,透着一股阴森的冷意。
大军行进,遇林莫入,逢谷必探,这是常识。
赵括坐在马背上,盯着小地图。
他看着谷内密密麻麻的红点。
赵括陷入了沉思。
进呢,还是不进呢?
进去的话,明摆着是敌人的陷阱。
滚石落木一旦砸下来,这么大的军队,必然伤亡惨重。
可不进去吧,绕路起码得多走五天。野王战况危急,等秦军再派兵驻扎野王城,自己带着十五万人打野王,可就不够看了。
大军在谷外三里处停下,两名派出去的斥候很快纵马奔回,单膝跪在赵括马前。
“禀上将军!山谷内部已探查完毕,未见敌军踪迹,安全无虞,可以通行!”
赵括眼皮都没抬,只是咂了咂嘴。
他不怪斥候看不见敌军。
因为那些埋伏的秦军,全都藏在山谷上方的崖壁后头。以谷内的人的视野,根本不可能看见崖顶的敌人。
但小地图不一样。
只要敌军出现在我军范围内,小地图就会自动探测。
其一,是视野范围,人能看清多远,视野就能探出去多远。
其二,是友方周围的一圈位置,战争迷雾就会自行散去。
根据上次芈师偷袭自己那次的经验,赵括进一步摸清了小地图的探测机制。
当时周遭没有任何友军看见芈师的踪迹,但芈师即使是闭气潜行,一旦飞到了自己九米范围内,地图就会立刻警示。
而且,众所周知,moba游戏没有Y轴。
也就是说,山谷的垂直距离会被系统缩短为零。只要平面距离在友军九米范围内,赵括就足以发现敌军。
赵括在原地盘算了一圈。
许历走到赵括跟前,拱手道:"将军,既然斥候已探明无事,咱们赶紧走吧,赶路要紧。"
"急什么。"赵括淡淡开口,"前面有埋伏。"
许历愣住,脸上写满了问号。
"将军,斥候方才明明说……"
苏射闻言,立刻大步走到许历跟前,沉声道:"听将军的。将军的话,从没错过。"
赵括扫了一眼小地图,又看了看身后那支浩浩荡荡的十五万大军。
他心里盘算着。
之前云岚说,芈师一人一剑,带着年幼的云岚杀出咸阳城。虽然不知道咸阳有多少高手,但那难度,总比闯这道山谷高多了吧?
而且云岚都说了,让芈师来保护我。
虽然芈师高冷嘴上没答应,但她今天可还没走呢……
不如……逼她出手救我,顺便看看这位神仙姐姐的真正实力。
赵括又扫了一眼小地图。
除了身后密密麻麻的蓝点,和身前密密麻麻的红点,并没有看见代表芈师的那个黄点。
但赵括笃定,以她那种绝顶高手的尿性,一定正猥琐地藏在某处,偷偷盯着自己。
这是他作为男人的直觉……
对付这种嘴硬心软、武力值爆表的大佬,可以尝试用险招逼她出手。
况且,滚石落木,只对密集行军的大军有杀伤力。若是我孤身一人进谷,就算上面砸石头,我一个人随便找个岩石凹槽也能躲过去。
只要我陷入死局,她大概会坐不住。
大概吧……
绕路绕不得,大军去不得。
不如赌一把。
赵括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伸手制止了身后想要跟上来的将士。
"你们都停在这儿。"赵括声音平静,"本将进去探探路。"
此话一出,周围众将全都惊了。
“万万不可!”
“将军三思!”
苏射、许历、赵茄三个副将齐刷刷地扑上来拉住马缰。
“将军明知谷内有埋伏,为何还要以身犯险!”苏射急得眼珠子都红了,“若真要去,末将带一队盾牌手陪将军同去!”
赵括摆了摆手,"别慌,本将自有分寸。"
其实赵括是怕芈师看见苏射跟着一块,万一苏射真有本事把自己救出去,芈师乐得不出手,那不就白冒险了吗?
赵括一把扯过身旁的帅旗,扛在肩上,翻身上马。
他甚至怕敌人不出手,特意把那杆象征主帅身份的大旗扛得高高的。
身下小胡马打了个响鼻,缓步踏入了山谷。
山谷之中,静悄悄的。
只有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回荡在两侧的崖壁间。
……
谷顶峭壁。
一名秦军校尉正趴在岩石缝隙里,死死盯着下方的谷口。
眼瞧着赵军斥候进出了一趟,后方十几万大军却纹丝不动,反倒是个单枪匹马的家伙扛着帅旗慢悠悠地晃荡进来了。
"奇怪,斥候都出去了,怎么不见大军进来?"
一名士卒凑上前,指着那道孤零零的身影,"校尉,你看,那人扛着帅旗。会不会就是赵括?"
校尉冷笑一声。
"蠢货,抗帅旗的就一定是主帅么?赵括谨慎阴险,哪有主帅孤身犯险的道理?这一定又是他派来试探的斥候,故意挂着帅旗引咱们上钩。"
就在这时,一名眼神极好的老卒忽然瞪大了眼睛。
"校尉!我……我认得他!"
"嗯?"
"长平之战时,我在两军对峙时见过赵括!马上那人,就是他!"
校尉听完直接被整不会了。
堂堂十五万大军的主帅,明知地形险恶,不派大军探路,自己扛着旗子跑进来送死?这赵括是嫌命长了?
但不管怎样,赵括那颗项上人头的价值,远比底下那十五万赵军要大得多。
“管他耍什么阴谋诡计,到了老子嘴里的肉,绝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校尉按捺住心头的狂喜,硬是耐着性子等赵括又往谷内深入了数十丈,彻底进入了伏击圈的中心。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厉声大喝。
“放!”
谷外的赵军将士正提心吊胆地张望着,陡然听见山谷中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紧接着,无数磨盘大小的巨石和粗壮的滚木,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两侧峭壁上疯狂倾泻而下,在狭窄的谷底砸起漫天烟尘。
“将军!”
苏射目眦欲裂,驱马就要往谷里冲。
可刚冲出几步,几块崩碎的巨石滚落到谷口,硬生生逼停了他的脚步。
他急疯了,强行催动战马就要跃过乱石。
就在战马腾空的一瞬。
一道极淡的青紫色残影,毫无征兆地从谷外的人群后方掠出,速度快得连肉眼都无法捕捉。
那人影路过苏射身旁时,极不耐烦地伸出修长的手掌,在马脖子上轻轻一按。
苏射连人带马栽倒,滚落谷口外边。
下一瞬,那道看不清的人影几次闪烁,如鬼魅般掠入了山谷。
……
谷底。
赵括骑着小胡马,在疯狂砸落的滚石雨中左躲右闪。虽说身上没了痛觉,但真要被那磨盘大的石头砸中,当场就得变成肉饼。
他抬头死死盯着峭壁。
姐姐,活菩萨,你到底在不在啊?真不打算管我了?
就在他心头打鼓之际。
头顶上空那密集如雨的落石,突然诡异地停滞了。
紧接着,峭壁上方没有落石砸下,反倒传来一阵接连不断、凄厉至极的惨叫声。
……
峭壁顶端。
秦军校尉正指挥着士卒砸得起劲,忽然感觉周遭的空气凝滞。
他回过头。
只见在这满是汗臭和尘土的伏击阵地中央,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极美的女人。
那女人一袭淡紫罗裙,左手提着一柄古朴长剑,右手撑着一把花雕纸伞,面覆轻纱,那双眸子冷得像是在看一地死人。
尤其是那女人下颌的粉色花瓣胎记,勾魂似的牵动他的精虫。
他带秦军在几日奔袭,早就憋坏了,如今在这荒山野岭突然看见这么个身段绝佳、气质若仙的女人,兵痞的本性瞬间爆发。精虫上脑之下,连底下砸石头的事都抛到了脑后。
见身边又几个卒子被女人勾的停手,校尉大喝。
“你们都继续,等老子享用完了,大伙都有份!”
秦卒欢呼,更加卖力投掷。
校尉色眯眯地搓着手,一脸轻浮地大步朝芈师走去。
“荒山野岭的,小娘子莫非是老天爷赏给兄弟们的恩典?来,让军爷掀开面纱看看,到底长得多俊……”
他那只脏手刚伸到半空。
芈师一言未发,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左手。
寒光一闪。
校尉的话音戛然而止,脸上那淫邪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剑痕,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瞬,他的头颅与身体分离,随着无数滚石一同坠入了山谷。
周遭秦卒见此一幕,吓得魂飞魄散,随即爆发出阵阵惊骇怒吼。
“啊,啊啊啊!”
“她杀了校尉!宰了她!”
芈师没再看那校尉。
她收剑,转身,那双冷眸扫过四周的秦军。
"杀!"
几名秦军反应过来,疯了似的朝芈师扑了上去。
数十个凶神恶煞的秦军抽出战刀,如饿狼般扑了上去。外围的弓箭手更是拉满弓弦,十几支利箭带着破空声直取那道紫色身影。
芈师站在原地,脚下未动分毫。
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吟。
剑光如织,化作一团璀璨的光影。射来的十几支利箭在碰到剑光的瞬间,尽数断作两截。
紧接着,那团光影犹如死神的镰刀,轻盈地飘入人群。
鲜血如泼墨般洒在峭壁的岩石上。
短短数息之间,几十名秦军精锐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尽数割断了喉咙。
剩下的秦卒彻底崩溃了。
“鬼!她是鬼啊!跑啊!”
兵败如山倒,秦军哭爹喊娘地丢下兵器,连滚带爬地往山林深处逃窜。
……
谷底。
赵括看着地图上的红点一片片被清空,咽了一口唾沫。
真牛逼啊。
忽然,"砰"的一声。
一具穿着秦军校尉铠甲的无头尸体,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他身前三米处。
鲜血和脑浆四溅。
胯 下的小胡马受惊,发出一声嘶鸣,后蹄高高扬起。
赵括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向崖顶。
一道紫色的身影,正缓步走到崖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秋风吹过,掀起她的沾血的裙摆和面纱。
那双冷眸中,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仿佛刚才杀的只是几十头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