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功成

入夜。

大军扎营于山谷外十里处的开阔地。

赵括站在中军大帐外，看着远处巡逻的士卒举着火把来回走动，心里却一直在琢磨白天的事。

芈师。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回到帐内，摊开舆图，却根本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些散乱的线索。

姓芈。

战国七雄中，只有楚国王族姓芈。

能一人一剑杀出咸阳的武功。

还有她对云岚那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历史有载，前 299 年楚怀王赴秦国和谈时被秦昭襄王强行扣留，拒绝割地妥协，三年后客死咸阳。

芈师会不会是楚怀王留在咸阳的女儿，芈师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楚怀王已经死三十六年了，年龄只能勉强对上……

这些线索拼在一起，答案愈发模糊。

云岚的身世……

分明出生在秦国，云岚为何要骗我？

赵括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今晚还得练那劳什子枯荣引。

二更天刚过，赵括便独自出了营地，朝着昨夜那片荒地走去。

月色清冷，秋虫低鸣。

远远的，他就看见那道紫衣身影，依旧负手立在枯草丛中。

"来了。"芈师头也不回。

赵括走到她身前三步处站定，规规矩矩地拱手："姐姐。"

芈师转过身，那双冷眸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今日在谷中，你是故意的。"

赵括讪笑："姐姐明鉴。实在是大军进退两难，我又不会武功，只好出此下策。多谢姐姐出手相救。"

"下不为例。"芈师淡淡开口，"你若再以身犯险，死在前线，我自会为云岚再寻良缘。"

赵括抽抽嘴角，你这话也太毒了吧。

但面子上他还是笑嘻嘻地说，"姐姐武功盖世，今日一剑……"

"少废话。"芈师打断了他，"练功。"

她说罢，便重新演示起了枯荣引的后四式。

赵括老老实实地跟着练。

昨夜他只练到了第七式，今天要把剩下的四式学完。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在荒野中缓慢地舞动着。

芈师的动作依旧流畅如水，而赵括虽略显生硬，却也能跟上节奏。

枯荣引的第八式名为"枯木逢春"，这一式要求气血从四肢末梢倒灌回心脏，是整套功法中最凶险的一环。

一旦开始浑身剧痛难捱，却绝不能停下，必须强忍无边痛楚打完，否则会因为气血逆冲，直接七窍流血而亡。

可赵括……

他闭着眼，脑子里依旧是知性小姨那曼妙的身段，他循着那道影子，一板一眼地模仿着。

至于身体的感觉，除了肌肉深处那股越来越明显的阻滞感，他什么痛苦都感受不到。

第八式，第九式，第十式！

芈师站在一旁，难以接受这个男人练功的速度，她当年练习后八式，数个月只能精进一式。

看这男人状态，仅仅两夜似是要打完了。

赵括打完第十式，睁开眼，看向芈师："姐姐，最后一式……"

"可以了。"芈师开口。

她看着赵括，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最后一式，名为‘荣枯一念'。”

“此式需要将前十式积蓄的气血，一口气贯通全身所有经脉，必须连贯前十式，最后连同最后一式一同打出。”

“若是成功，你便算是入了武道的门槛。”

她看了眼赵括身上爬满全身的黑色蛛网，“你还能继续么？”

“姐姐明日便要离开了，我还能行。”

芈师纠正道：“非明日，是今日。”

然后她开始从第一式重打一遍，月耀生辉。

赵括看得极仔细。

待芈师演示完毕，赵括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架势。

从第一式开始，如水生涟漪、抱树探云、风吹枯木……转眼间就到了第八式，第九式，第十式。

全身气血冲刷血脉，赵括浑身浮凸的经脉犹如细蛇游走。

第十一式，荣枯一念。

他双手在胸前缓缓合拢，脚下步伐变换，浑身的气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搅动起来。

体内那些被前十式冲开的经脉，此刻像是无数条狂暴的河流，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若是换了常人，此刻早已痛不欲生。

赵括只觉得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打通。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开始顺畅地转动。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无形的炸响，体内那头乱撞的野牛仿佛终于撞破了最后一道闸门，狂暴的气血如泄洪般冲刷过四肢百骸，最后尽数归于丹田。

赵括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爽。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虽然四肢依然处于药力造成的麻木之中，但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原本那具沉重、阻滞的躯壳，此刻竟然变得异常轻盈。

当赵括缓缓收势，芈师整个人僵在原地。

"打完了。"赵括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脸轻松，"姐姐，这就完了？我感觉还行啊，一点都不累。"

芈师很沉默。

她活这么久，头一次生出这种做梦般的恍惚感。

枯荣引十一式，初学一次性练成。

这种事，闻所未闻。

当年她拜入师门，光是冲脉的前四式，就足足练了大半年。每一遍都疼得死去活来，靠着师父绑在床上、嘴里塞布，才一点点熬过来。

而眼前这个毫无根基的男人，一夜之间，就把这门让无数天才折戟的绝学，从头到尾打了一遍。

凭什么？

芈师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当真不痛？"

赵括疑惑，原来我现在应该很痛么？

也对啊，我这浑身血管胀的快炸了一样，不疼才怪呢，陈老头牛逼啊。

“姐姐，疼倒是没啥感觉，就是我这浑身胀这么高的……”

战国有血管这个词么？

赵括换了个说法，“胀这么高的经脉，这正常么？”

芈师缓缓解释道：

"枯荣引讲究循序渐进，便是为了让筋骨气血缓缓适应，你毫无节制地一夜冲完全程。你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速度。"

赵括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

"那……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成则活，不成则死，你已经活下来了，那经脉会随你适应回归平常，不必再想。”

赵括倒吸一口凉气。

合着我刚才是在坟头蹦迪？

芈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当真练成了。

"多谢姐姐。"赵括由衷地道谢。

芈师没有回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真的很像那个人……

赵括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讪笑道："姐姐，怎么了？"

“没事。”

他试探性地问道："姐姐在想谁？"

芈师的眼神骤然一冷。

"你在试探我？"

赵括心头一紧，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只是……"

"你很聪明。"芈师打断了他的话。“但别让这聪明把你害死了。”

说罢，她转身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头也不回：

"枯荣引你已经练成，往后每七日练上一遍，便能压制体内的气血错乱。至于能撑多久……看你自己的造化。"

"多谢姐姐。"

"还有。"芈师的声音飘忽，"好好对云岚。若我知道你负了她……"

她没有说下去。

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紫色的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赵括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深呼吸几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遍布黑线。

枯荣引，练成了。

虽然不知道能撑多久，但起码……暂时不用担心暴毙了，那我喝药少的那十几年寿命算什么？

这枯荣引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么？

小姨没提啊……

芈师，楚国，咸阳，云岚……

这四者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算了，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其他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

眼下最重要的，是拿下野王，完成这次出征。

赵括转身往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