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破城
野王城内,主干道。
一支赵军骑兵正沿着笔直的主街,由西向东疾驰而来。
为首的骑将,奉了许历将令,要带着一队骑兵一路凿穿城内,直插东门,为城外的上将军主力开道。
他伏在马背上,眼神兴奋。
一路杀过来,他几乎没遇上什么像样的抵抗。城里的秦兵跟丢了魂似的,看见骑兵冲来,撒腿就往街巷里钻,连还手的心思都没有。
这仗打得也太顺了。
骑将心头一热,挥舞着长刀朝身后的骑兵嘶吼。
“弟兄们,加把劲!冲到东门,咱们就跟上将军会师了!”
“杀!”
几排铁骑齐声怒吼,马蹄踏碎了野王城最后的夜色。
东门城楼。
守城的秦军已经彻底乱了套。
城外,赵括的八万大军推着攻城槌,正一下下地撞击城门。
每一次撞击,整座城楼都跟着剧烈震颤,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 吟。
城头上,滚烫的金汁还在一囊接一囊地砸下来,恶臭熏天,惨叫不绝。
一名秦军什长抹了把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泪的东西,回头望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城内的主街上,一支赵军骑兵正卷着烟尘朝东门冲杀而来,黑压一片,望不到尽头。
什长的脑子嗡的一声。
娘希匹!投降吧!
城外有大军撞门,城里有骑兵抄后路,头顶上还在往下砸屎。
这仗没法打了。
“跑啊!赵军杀进来了!”
什长第一个扔了手里的戈,转身就往城下逃。
这一嗓子,彻底压垮了城头秦军最后的那点意志。
“降了降了!别杀我!”
“老子不干了!跑啊!”
兵败如山倒。
秦卒们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疯了似的丢盔弃甲,从城墙上、马道上四散奔逃。
有人跪在地上举着双手瑟发抖,有人哭喊着往街巷深处钻,再没一个人愿意为这座城多守一息。
守门的秦军一哄而散,那扇被攻城槌撞得摇摇欲坠的东门,再没人去顶了。
轰隆一声巨响。
东门城门,从中裂开,轰然倒塌。
城外,赵括端坐马背,静地看着那扇缓洞开的城门。
火光从门洞里透了出来。
“入城。”赵括轻吐出两个字。
八万赵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洞开的东门汹涌而入。
赵括一夹马腹,缓缓策马踏过那道城门的废墟,第一次踏进了这座他算计了整七天的城池。
……
天光微亮。
野王城内。
一夜的厮杀终于平息了下来。
赵括牵着马,缓步走在野王城的主街上,眼前的景象让他久没有说话。
街道两侧的房屋有不少在混乱中起了火,残垣断壁上还冒着青烟。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赵军的,秦军的,鲜血顺着街边的沟渠缓缓流淌,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那股若有若无的恶臭。
赵括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打小读兵书,读到的全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可真当他亲手攻下一座城,亲眼看见这满地的尸骸,他才知道,史书上那轻飘飘的一句拔城,底下压着的是多少条人命。
苏射快步从城门楼方向跑了过来,脸上还沾着血污,神色却很复杂。
“上将军,战况都清点出来了。”
赵括收回目光:“说。”
苏射深吸一口气,开始禀报。
“咱们这边,伤亡四百余人,多半都是在西墙那边折的。
许历将军那边送上城的五十名敢死锐卒……全员战死,无一生还。”
赵括点了点头,他听过许历的安排,五十锐卒原本只是清理城头守备,结果一莽子把城门都拿下了。
此乃天功。
“记下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赵括的声音有些发沉,“抚恤从优,按军功最高一档算。还有那个屯长和插旗的少年兵,叫什么?"
"听许历将军说,屯长叫田豹,插旗的叫许飞。"
"田豹、许飞……" 赵括默记下了这个名字,"他俩的功劳,单独记一份。"
“是。”
“秦军那边呢?”
苏射的脸色更古怪了。
“不知为何……王龁晕死在了城头上,已经被咱们抬下来了,到现在还没醒。军医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急火攻心,又被那金汁熏的,一口气没上来。”
赵括挑了挑眉。
被屎熏晕了过去。
他心里说不上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这位王龁前辈,毕竟是秦军宿将,戎马一生,最后竟栽在这么一招上,确实……让人有些唏嘘。
“好生看押,别让他出什么意外。”赵括交代道,“这是个有用的人。”
“末将明白。”苏射应下,又接着道,“王龁手下三个副将,那个献计伪装韩军的瘦高个白肃,昨夜死在荒坡上了。剩下两个,一个叫王陵的,趁着乱带了城里大半守军从南门跑了,另一个从北门也溜了,咱们的人追出去十几里没追上。”
赵括皱起了眉。
让王陵跑了。
他心里盘算着。王陵也是秦军一员能征善战的将领,这条鱼放跑了,日后多半又多一关。可昨夜城内一片大乱,他主力又压在东门,要堵死南北两门确实力有不逮。
罢了。
到嘴的肥肉吃了大半,撒了几口汤,也不算亏。
“跑了就跑了,”赵括摆手,“传令各门收拢军队,别再追了,弟兄们打了一夜,都累了。”
“还有一件事。”苏射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城里……还留下了三千多名秦军战俘。这些人有的是降的,有的是没来得及跑被咱们围住的。这么多人,您看怎么处置?”
赵括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三千多战俘。
这确实是个烫手的山芋。
他默地盘算起来。
放肯定是放不得。
留着养,更是麻烦。他这八万大军的粮草都要靠后方接济,凭空多出三千张嘴,每天的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看管这些俘虏还要分出兵力,稍有不慎闹出哗变,反倒是腹心之患。
杀了?
赵括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打下野王城是痛快,可这战后的烂摊子,比打仗还让人头疼。
“先把人都集中到城东的校场看押起来,每天一张饼,别让他们饿死了。”
"那往后呢?"苏射追问。
赵括沉吟。
野王地处前世河南沁阳,史料称野王“带河为固,户口殷实”,而且牛耕、铁器普及,农业产出稳定,能为大军提供充足补给。
野王地理位置更是连接南北韩的支点,有“韩国命门”、“三晋咽喉”等称谓。
这么好的一块地方岂能拱手让于他人?
长平之战之后他还幻想回到邯郸君臣相得,壮大赵国,但在赵国那么久都是什么窝囊日子,被怀疑,被构陷,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如今带兵出了赵国,我回不回去可不是他赵王但能决定的了。
“咱们把野王都打下来了,韩国的粮食还没送来,我估计韩国是不想要野王了。”
赵括又问,“从邯郸出发到今天,一共吃了多少粮食了?”
苏射略一寻思回道:“从邯郸出发到野王一共二十多天了,耗粮近十万石。”
赵括又说,“那么从野王回邯郸至少还得半个多月,又是十万石粮,咱们一来一回二十万石是少不了的。”
苏射点头称“是”。
“那你说,咱辛辛苦苦把野王打下来不能就这么拱手白送韩国吧。”赵括一句话峰回路转。
“肯定不能啊将军,咱们也伤亡四百多弟兄呢”
“好,给韩国送个信,先前答应的十五万石粮一石不能少,外加三十万石粮买下野王,要是给不起,这野王就再也不是韩国的了。”
苏射目瞪口呆。“将军,此话当真?这可是足足四十五万石粮食,就韩国这小地方,举国之力也未必拿的出来呀。”
“这就是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