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一百七十四章:玲珑

赵括露出思索之色。

在这连饭都吃不饱的战国乱世,底层农户的每一份体力都极其宝贵,绝不可能在大冬天去地里白白耗费力气。

除非,她地里真的种着某种能在严冬时节存活的抗寒作物。

若真有这种东西,对于常年缺粮的战国而言,绝对是价值连城的战略物资。

赵括站起身,抚平衣摆处的褶皱:“带我去见见你娘。”

丫头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神色,甚至没有多问半句为什么要冒雪出城,她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轻声细语地接话:

“外面风雪大,天寒,俺去给将军把大氅拿来披上。”

赵括看着她转身走向内室的背影,心中暗自感叹。

遇事绝不问缘由,上位者想干什么,她就顺着心思去办。这种听之任之的态度,换作任何一个掌权者,用着都会觉得极其顺手。

怪不得这野王城三度易主,这小丫头却能安安稳稳。

不多时,丫头双手捧着那件厚重的狐裘大氅走出来,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替赵括披在肩上,又极为细致地将领口的带子系好。

“远么?”

“回将军的话,不远,往西面城郊走三里就到。”丫头糯糯回道。

三里,已经挺远的了吧,罢了,走走路也好。

赵括打量面前丫头一眼。

她自己身上,依旧只穿着侍女单衣,单薄的身子在温暖的堂屋里还好,若出门迎风,怕是受不了的。

他随口吩咐:“去库房寻一件厚实的羊皮袍子,你自己也披上,免得一会儿冻死在路上。”

丫头闻言,眼睛里闪过一抹真切的欣喜。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年头,能从主君手里讨到一件御寒的皮裘,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她赶忙双膝一弯,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多谢将军恩典!将军仁慈,俺这就去拿。”

片刻之后,裹着宽大羊皮袍子的丫头提着一盏行灯,引着赵括出了官署大门,步入漫天风雪之中。

野王城的主街上,积雪被清扫到了道路两旁,堆成了一道道半人高的雪梁。

赵括负手走在前面,放眼望去,这座曾被秦军焚掠成炼狱的城池,如今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主干道两侧,那些被大火烧塌的残垣断壁处,正有不少穿着粗布短褐的青壮汉子冒雪忙碌着。

他们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根根粗壮的原木扛上墙头,有人在和着泥巴修补夯土墙,有人在用茅草铺盖新屋顶。

城中四处升起袅袅炊烟,夹杂着粟米熬煮的香气,在这冰天雪地里透着一股驱散死亡阴霾的鲜活气。

丫头提着行灯走在侧后方。

她脚步放得很轻,那双眼睛却片刻不敢离开赵括的视线落点。

只要赵括的目光在某处多停留一瞬,她便会立刻用那软糯顺从的嗓音,恰到好处地将那里的底细娓娓道来。

赵括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街角一处刚刚架起大梁的院落上。

院子里,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妪正拄着拐杖,笑盈盈地指挥着几个年轻人搭木板。

丫头顺着目光看去,立刻轻声开口。

“将军,那是城东李木匠家。”

“秦军进城那日,嫌他家门前的石碾子挡了运粮车的道,不由分说就砸了碾子,还一把火将正房的屋顶给烧了。”

“如今多亏了将军大恩,军中发了修缮的木料,还给了以工代赈的口粮,他们一家老小才免了在雪地里冻死,这屋子眼看明后天就能重新住人了。”

赵括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处城中设立的粥棚时,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前排起了长队。

几个捧着粗陶碗的老叟蹲在背风的墙根下,正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热粥。

“这粟米粥熬得真稠,筷子扎进去都不带倒的。赵国的军爷是真给咱们活路啊。”一个干瘦的老叟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擦嘴角的米汤,满脸庆幸。

“可不嘛!”旁边的汉子跟着附和,“昨天我还领了一把盐巴,这过冬的坎儿,咱们算是能熬下来了。”

丫头紧走两步,跟在赵括身侧,声音里满是敬畏。

“以前冯将军在的时候,城里存粮不够,每日只放一顿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

“后来秦人来了,莫说发粮,连百姓家里藏在墙根底下的麦麸和糠皮都要刨出来抢走,谁敢藏私便杀了。”

“如今大家伙能吃上这等浓稠的热粥,甚至还能分到咸食,全赖将军活命之恩,城里人私下里都在给将军供长生牌位呢。”

两人穿过大半个外城,房屋渐渐稀少,风雪的呼啸声愈发凄厉起来。

越往城郊走,地势越发空旷,积雪足有没膝深。

“将军,这就是了。”

城郊的风比城内野得多,如同刀子般在旷野上刮刮削削。

入目皆是苍茫的白。几亩平整的田地被厚重的积雪死死捂着,田边孤零零立着两间四处漏风的茅屋,屋顶的枯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赵括顺着丫头提着的灯光望去,只见冰天雪地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跪在田埂上。

那是一个穿着单薄短褐的妇人。

她没有戴手衣,一双手冻得通红发紫,满是龟裂的血口子,正徒手一点点扒开厚厚的积雪,将底下的黑土掏出来,整个人几乎要趴在地上,极其仔细地查看着什么。

“娘。”

丫头紧走两步,脆生生地唤了一句。

妇人身子猛地一颤,迅速回过头。

她面黄肌瘦,头发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眼角刻满风霜的深壑。

但在转身的瞬间,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却异常清明,全无寻常村妇那种麻木与呆滞。

妇人先是看到了裹在簇新羊皮袍子里的女儿,神色骤然一愣。

紧接着,她的视线越过丫头,落在了后方缓步走来的赵括身上。

狐裘大氅,腰悬长剑,目光平静却透着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在这刚被赵军拿下的野王城,能有这等穿戴与气派的,身份根本无需多猜。

妇人的脸色煞白,眼底涌出惊惶。

她丢下手里的土块,从田埂上扑下来,一把攥住丫头的胳膊,将女儿死死按在自己身侧。

“扑通!”

母女俩双膝重重砸在雪地里,妇人将额头贴在冰冷的冻土上,浑身抖如筛糠。

“民妇拜见军爷……拜见将军!”

妇人的声音在寒风中发颤,甚至能听见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丫头自小没见过世面,若是在官署里手脚笨拙冲撞了将军,民妇愿替她领罪受罚。求将军开恩,饶她一条贱命。”

赵括静静地看着伏在雪地里的妇人。

“起来吧。她很伶俐,没犯什么错。”

妇人听见这话,悄悄咽了一口唾沫,这才敢拉着丫头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但依旧深深低着头,看都不敢看赵括一眼。

赵括大步走到田埂边,目光越过妇人,直接投向她刚刚徒手刨开的那处雪坑。

积雪被清开了一小片,露出底下坚硬如铁的黑色冻土。

“我听丫头说,你在这冰天雪地里种田。”

赵括盯着那片冻土,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很好奇,这大雪封山的节气,你这地里,到底种了什么稀罕物?”

妇人听见赵括发问,赶忙将那双冻得通红的手在粗布短褐上蹭了蹭,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回话。

“回将军,这田里大多不是什么稀罕物。左边那一大片,种的是宿麦。秋后撒的种,等大雪盖上一冬,来年入夏就能割了。右边稍微少些的那一片,种的是蔓菁。这东西命贱,耐冻,开春若是遇上青黄不接的荒月,连根带叶子都能剁碎了煮汤充饥。”

听到宿麦和蔓菁,赵括眼底闪过一瞬的失望,本就不该指望能在这农妇家里刨到什么金子的。

是他想多了。

宿麦便是冬小麦,蔓菁也就是芜菁。这两样东西虽然确实耐寒,也是战国时期农人度过饥荒的保命底牌,但它们的产量极其有限,根本不足以充实他如今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的局面。

赵括微微颔首,正准备转身打道回府,余光再次扫过了妇人刚才扒开的那处小雪坑。

他停住脚步,顺着田埂往前走了两步。

那块地极小,大约只有两步见方,与旁边种宿麦的田地格格不入。上面不仅盖着雪,雪底下还严严实实地垫着厚厚一层用来保暖的碎草糜子。

被妇人徒手扒开的冻土缝隙里,赫然露出几丛有些发蔫、却在这凛冽寒风中顽强存活的青苗。

赵括蹲下身,眯起眼睛凑近了看。

那青苗的叶片呈卵圆形,边缘微微翻卷,叶片表面还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叶脉清晰可见。

赵括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起来。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下眼睛,甚至顾不上泥土的冰冷,直接探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一片青苗的叶子,仔仔细细地翻看着。

羽状复叶。

绝对是羽状复叶!

这东西他在前世的农田里、超市里、哪怕是自家的厨房里,见过了无数次!

这是土豆的秧苗!

赵括脑子里“嗡”的一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卧槽!土豆!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两千多年前的战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