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一百七十七章:见冯阳

赵括转身跨入官署大堂。

堂内依然烧着炭盆,丫头跪坐在案几旁,拿铁钳拨弄着烧红的兽炭。

“把炭盆撤了吧,有点热。”赵括坐于长案后,吩咐了一句。

“是。”丫头应了一句。

赵括顺手将韩晁交出的那卷韩王诏书展开。

竹简上细篆小字,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韩赵同盟、唇齿相依”的废话。

“不愧是韩王,连这字都小家小气的。”

赵括一眼扫到末行。

最后落脚点便是:

【大韩深感赵军御敌之苦,特遣精兵五万,不日抵城,以助将军固守野王。】

赵括刚琢磨了一会儿。

两名甲士用木板抬着一个人走入大堂,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黄点。

赵括坐在长案后,目光落在了木板上那人的双腿上。

腿算是彻底废了。

伤口化脓,皮肉肿 胀发黑,毒气已经顺着血脉往上走。

在这个连草药都认不全的战国年代,想活命只有截肢一条路,就算截了,现今治疗条件也是九死一生。

好在是寒冬腊月,天冷才没让伤口烂透,若是换作夏天,这人早死了。

只是若成了一个残废,他对我的利用价值就大打折扣了。

赵括心里迅速盘算着得失,脸上却不动声色。

冯阳被平放在铺毯的案上。

他两个时辰前被从牢里带出来后,两条腿擦满了药,被麻晕了过去,来时路上才醒过来。

冯阳先是看到了端坐于案后的赵括,又瞥见角落里安静添炭的丫头,最后余光扫过了这间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大堂。

城还在,人也在,可我却成了一条只能趴在地上等死的断腿野狗。

冯阳心底涌起一阵悲凉。

他看着赵括,声音嘶哑透风:“我会把野王城所有的暗堡布防,以及军械武库的账册,全都交给你。”

赵括挑了挑眉。

倒是上道。

可惜晚说了几天,这几日我带着人连轴转,已经把野王城摸了个底朝天,你这些布防图,现在只能算锦上添花,还不足以换你的命。

他淡淡地道:“除了这些呢?”

冯阳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喘着粗气继续道:“我被抬过来的路上,看见你做的那些事了。”

“积雪被扫到了街边,城墙上有工匠在修补夯土,街上甚至有百姓面上带笑。你跟秦国那些只知道烧杀淫掠的畜生不一样,你在意这座城。”

冯阳直勾勾地盯着赵括的眼睛。

赵括脸上的淡笑收敛,眉头微皱。

他说我在意这座城?

这冯阳不简单啊,他看出了什么?看出我想把野王打造成根据地?

赵括的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腰间的剑柄。

角落里的丫头停下了拨弄炭火的手。

她偷偷看了一眼赵括紧绷的下颌,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半寸,以免一会儿拔剑溅身上血。

苏射更是直接,他根本没去琢磨冯阳话里有什么深意,只要看见将军摸剑,他便下意识地将手按在刀柄上,一双凶目盯住冯阳的脖颈。

这残废敢跟将军这么说话,将军只要一眨眼,老子就让他脑袋搬家!

大堂内的杀机凝质。

冯阳却似乎根本没察觉到这足以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亦或是他已经把自己当做将死之人。

他尽力仰着头,迎上赵括目光,眼底爆发出疯狂的执念。

“赵括,我知道你深有谋算,我不管你想拿野王做什么,我一个快死的人,什么都不在乎。”

冯阳顿了顿,咬牙切齿地挤出下一句话。

“我有一物,你一定感兴趣,但我希望,你可以帮我一个忙。”

赵括没再看冯阳,他手里摆弄着韩王亲写的诏书,折叠再展开,折叠再展开。

他知道冯阳全家老小均被王龁所害,已生死志,已经没什么可以威胁到冯阳的了。

“说说看。”

冯阳没再犹豫。

“我曾乃野王守将,我可以告诉你从野王向新郑的烽火讯号,包括频率、暗号。”

赵括摆弄竹简的手停了下来。

这东西只藏在韩将脑袋里,确实是他无论如何也整不来的东西,而且可以预计的是在未来两天韩军入城后就有大用。

只是这人转眼叛了韩国一次投降秦国,这一次透露给我这些,明晃晃再次叛国。

赵括稍感唏嘘。

“说说你的条件吧。”

冯阳又咳了几声。

“不止这些。你既要扎根野王城,另有一物,想必你定会上心。”

“中院后侧一排厢房,最西侧那间守藏室,书案底下插着一根栓,用力拔出,便有一卷竹简滑落,上面记满野王历年赋税钱粮底册。”

“我深知商君变法后秦人的敛财法度。当初我本打算归降王龁,可心中忌惮秦国依照秦法层层盘剥,掏空野王根基,便私下将这份账卷藏了起来。”

赵括点头,这冯阳果真心思透亮。

军备武库他可以查,城防他可以慢慢摸清,但是这赋税财政,想弄清楚可太难了。

没两年下来根本查不明白。

有了这底册就相当于直接给了他在野王安身立命的底气。

他放下手中摆弄的竹简,十指交叉。

“现在,说说你的条件吧。”

冯阳呼吸急促,他感受到了赵括收起了之前的轻浮,他对我的东西感兴趣了,他终于感兴趣了,我的妻女,我的儿子,你们一定要还活着啊。

“将军。”这是冯阳第一次称呼赵括为将军。“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承诺。”

赵括抬起头,这倒是他没想到的事,他以为冯阳提出类似亲手手刃王龁这种要求。

冯阳开口:

“将军,我的妻女流落秦营今日凶多吉少,但我儿子冯晔被送去修了那秦国长城,我早有听说修长城者,能活过三年就算少数,我只求将军若有朝一日能略施援手,救我那可怜妻儿一命,我便无憾了。”

大堂内的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赵括突然扯开了话题。

“你当初为何投降?”

冯阳不知赵括为何多此一问,但他有求赵括只能有问必答。

“是秦国谍子,绑了我家妻儿,王龁以此相挟,让我大开城门……他承诺过野王秋毫无犯的……”

说到这里冯阳用手猛捶自己脑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他犯下的罪孽。

赵括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冯阳惨白的脸上。

被要挟……如今此人只剩再见家人一面的念想,若我留他,秦人再以让他见家人一面为诱,又去开城门怎么办?

而且让我去秦国北地捞人?这承诺听着就像是天方夜谭。

但对于一个绝望的父亲来说,这根虚无缥缈的稻草,就是他现在唯一能咽下去的续命药。

我如今已是连轴转,相比于一张死人给的账册,我还是需要一个活人来帮我理清野王这摊烂账。

让苏射派两个死士盯着吧,若有异动再杀便是。

“本将从不替死人办事。”赵括语气平缓。

冯阳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黯淡下去,干枯的双手攥紧了身下的毯子。

是啊,我这副半死不活的残废模样,谁会把我的托付当回事。

“这双腿废了,但本将看你脑子还算好使。”

赵括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唤疡医为你剔除腐肉、截去坏腿,你若能熬过这鬼门关,野王的账册就归你管罢。”

冯阳猛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长案后的年轻将军。

赵括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若有本事帮我把野王经营成铁板一块,替我三年内积蓄出足以横扫七合的粮草兵马,那时我带你挥军西进,踏破函谷关,你自己去长城脚下把你儿子挖出来。”

冯阳僵硬地躺在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敢用我?他竟然敢用我这个两度叛国、一家老小都保不住的废人?

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手握钱粮大权,我就还能复仇!我就还能去救晔儿!

绝望的眼底一点点燃起疯狂的求生欲,冯阳不顾双腿的剧痛,双手撑着木板,硬生生将上半身抬起,将头重重磕在木板边缘。

“愿为将军效死!”冯阳嘶哑吼道。

此刻黄点转为蓝点。

苏射站在一旁,挠了挠生着硬茬的下巴,撇撇嘴。

将军还真敢用这晦气降将。

不过想想也是,这残废如今全家死绝,又把秦国得罪死了,天下除了将军,他连个狗洞都钻不进去,只能给将军死心塌地卖命。

赵括微微颔首。

冯阳抬起头,就要再告诉赵括烽火信号,但被赵括截住了。

“初入我赵括麾下,当有厚礼相赠,王龁便送给你了。”

赵括大手一挥,“随你处置,你可以等你腿伤好了再去处置他,若等不及,现在去也行,看你。”

冯阳双眼火热,说不清的剧烈情感涌入脑中,说不清是幸福、激动、痛快又或是变态的心理快 感。

“回将军的话,末将愿现在就去!”

赵括不置可否,对苏射说:

“给咱们的新朋友安排两个帮手,免得再打不过王龁了。”

苏射回应的同时觉察到了赵括那抹一瞬的凛冽目光,他立刻读懂了将军的意思。

若有异动,杀之。

“喏!”

PS:上午去输液了,下一章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