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活剐一千零八刀
两名赵军甲士一前一后抬着木板,顺着阴暗潮湿的石阶一步步朝死牢深处走去。
腐臭味在逼仄的甬道里弥漫。
冯阳平躺在木板上,随着甲士的步伐微微颠簸。
每一次晃动,发黑肿 胀的双腿都会传来钻心的剧痛。
这股疼痛如同尖针刺入骨髓,但冯阳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这算什么痛,比起妻女被糟蹋、儿子被发配苦寒之地的痛,这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我活下来了,我不但活下来了,我还成了这座城新主人的家臣。
这个叫赵括的将军,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深渊般可怕。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软肋,给了我最想要的刀,这种人,或许真的能带我打进函谷关!
冯阳再入牢底,他心中断了所有心思,满脑子全被复仇欲 望包裹。
他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抬着自己的两名甲士。
这两人不仅是帮手,更是赵括派来监视他的死士。
他没有丝毫不满,只有敬畏。
“两位兄弟,就在前面那间精铁重牢。”冯阳轻声指路。
火把的微光在石壁上跳跃。
木板被稳稳地放在了生铁牢门外。
牢房内,王龁依旧缩在枯草堆里。
他身上那件沾满干涸金汁的玄色将袍散发着恶臭,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灰白的头发凌乱地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见外面的动静,王龁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他先是一愣,随即干裂的嘴唇扯出一抹冷笑。
“被赵括利用完就丢进来了?区区降将,也就配同老夫一起烂死在这野王地牢里。”
“哈!”冯阳忽的怪笑一声,但他马上就绷住了,转而对身边甲士说道:“两位,可否扶我起来。”
甲士未道一言,听之任之。
王龁忽然就怔大了眼。“你们……你们为何听他的?”
甲士不回,漠然肃立。
冯阳撑起双臂,让自己的上半身稍微抬高一些,他整个人诡异地倒折身子趴在王龁跟前。
隔着牢笼,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骤然绽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王老将军,咱们又见面了。”冯阳嘶哑着嗓子狞笑道。
王龁看着这个连腿都快烂掉的叛将,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朝冯阳脸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反复无常的狗彘之辈,你也就配像滩烂泥一样趴在老夫面前。”
冯阳甚至都不抹脸上唾沫星子。
“两位兄弟,劳烦把牢门打开。”冯阳转头对甲士冷声道。
其中一名甲士面无表情地掏出钥匙,解开沉重的铁锁,“哐当”一声拉开了牢门。
冯阳指着王龁,眼中怨毒翻滚。
“劳烦两位,把这老贼身上那套大秦将袍给我扒了。”
两名甲士对视一眼,跨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王龁的肩膀。
王龁猛地瞪眼,剧烈挣扎起来。
“竖子敢尔!老夫乃大秦将军!谁敢辱我!”王龁目眦尽裂地咆哮道,身上的铁链哗啦啦作响。
“王龁,你如今已经不再是将军了,你是我家主君的阶下囚,哈哈哈哈哈哈哈。”
冯阳只说到一半,就再也忍不住,泄愤般的狂笑在监牢回荡。
王龁大惊失色,“你说什么?你家主君?!谁是你家主君?!”
冯阳没有回他,他回身看了看自己膝盖上被草药塞满的血窟窿,又对正扒衣服的甲士说:
“两位兄弟,某……某想请您们取两根长矛来,把他的两条腿也扎一个一模一样的窟窿……”
正在挣扎的王龁脑子忽然就不好使了,他琢磨三息才想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赵括都曾未对我上刑,尔等怎敢!”
依旧无人搭理王龁。
扒完衣服,其中一名甲士叹了口气,“我去给你取长矛来。”
冯阳裂开嘴,“多谢,多谢!”
另一名甲士依旧肃立一旁,等着冯阳吩咐。
冯阳看着王龁如今干瘦的身体暴露在阴冷的空气里,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亵衣。
地下死牢寒气逼人,王龁转瞬冻得浑身发抖,但更要命的是他仍然不明白如今是何状况。
“王龁,你刚才是不是还在心里盼着,韩国那五万大军进城后能把你救出去?”冯阳说话时那嘴几乎咧地合不上。
王龁浑身猛地一震,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再告诉你一件喜事。”冯阳压低了声音,“我把韩国诈城的暗号献给了赵括,赵大将军心里高兴,就把你赏于我了。”
狱里那人只听见前半句,就如遭雷击。
把野王向新郑的烽火信号献给赵括,这句话信息量很大,这意味着赵括基本已经全摸清楚秦韩两国谋划,甚至已经在谋划应对之策,但他如今身陷囹圄,什么都做不到。
至于冯阳刚刚话里的后半句,‘就把你送给我了’是什么意思?
王龁还没想通,刚刚出门的甲士已经取了两根长矛回来。
冯阳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两名甲士听之任之,一人持一长矛,大跨步走进牢房。
王龁心中顿感不妙,还未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甲士一脚踹翻,露出两个膝窝,‘噗嗤’两声齐响,随即就是极其凄厉的惨嚎。
“啊啊啊!!!冯阳奸贼!汝必遭宗族诛灭!”
冯阳双手撑地爬着离开木板,他的两条坏腿在地面留下湿痕,他一直爬到了王龁跟前,他用手指沾了沾王龁膝窝里冒的血,舔了一舔。
“呸,腥臭!”
王龁剧痛过后,两眼发昏,看见冯阳已经偎到自己身旁,他终于理解状况,终于理解什么叫做,他被赵括送给了冯阳。
“王将军,这感觉如何呀。”
“冯阳!冯阳!你……”剧烈的痛苦让他不敢再说狠话,他知道此刻他面对的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被他王龁亲手逼疯的疯子,他不知道后面这个疯子还会拿出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
“冯阳,你究竟想对我作甚?!”
冯阳依旧绷不住笑,无与伦比的快 感正猛烈的冲刷着他全部神经。
“我想作甚?你把我妻女充作军妓,把我儿子送去修长城,你猜我想干什么?”
王龁终于被恐惧吞没,他浑身颤抖。
“你不能杀我!你……你的妻女还没死,过往同你所言均相戏尔,你的妻儿被我保护起来了,你不能杀我,只有我才能让你再见到,啊啊啊啊!!!”
王龁才说到一半,冯阳抬起手,一把攥住钉在王龁左膝上的长矛矛杆,狠狠一拧。
骨茬摩擦的脆响中,惨叫声再次拔高。
“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哪怕一个字吗?”冯阳的眼神犹如一潭死水,“说点我爱听的遗言吧。”
绝望与剧痛彻底摧毁了王龁,他自知必死,眼中突然爆发出困兽般的恶毒。
“你这绿毛老王八!你那妻女,老夫也用过!皮肉极嫩!”
冯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整个牢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王龁粗 重的喘息和滴血声。
王龁咽了口唾沫。
只听牢内一人冷冷道:“劳烦二位,借短刃一用。”
其中一名甲士腰间就有,当场递上。
……
官署堂内,临近傍晚。
赵括正在堂内规划明日韩军入城事宜,他眼角小地图边界已经捕捉到韩军正在他十五里外的城外扎营,明日中午足以抵达野王了。
苏射忽然在外禀报。
“将军,冯阳已经被拉去疡医那里了。”
赵括点了点头问,“牢里怎么样了?冯阳有再被王龁言语蛊惑么?”
苏射表情显得很奇怪,似乎不知如何与将军说此事。
“将……将军,非但没有,那片大牢血流满地,地上薄薄肉片足有千余片,王龁……他被活剐死了。”
赵括抽抽眼皮子。“行,我知道了,让疡医好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