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一百八十八章:捷报

傍晚。

新郑,外城楼。

寒风呼啸,鹅毛般的大雪将新郑城外的烽火台盖得严严实实。

戍卒二狗裹着破烂的羊皮袄,缩在避风的垛口后头,被冻得鼻涕直流。他双手抄在袖子里,时不时跺两下快要失去知觉的脚。

“老魏,这鬼天气把俺小鸟都冻死了,咱还得天天盯着烽火台,前线还能打仗么?”二狗哆嗦着问。

旁边那个叫老魏的老卒正抱着一杆长矛打盹,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屁。前几天城里刚拨出去五万大军,是咱大王派去野王助赵伐秦的。野王那是咱们大韩的命 根子,就是下刀子也得打。”

二狗吸了吸鼻涕,刚想再抱怨两句,不经意间转头看向北方,眼睛猛地瞪大了。

漆黑的夜幕边缘,隐隐透出一团耀眼的红光。

“老魏!老魏你快醒醒!北边起烽火了!”二狗一把拉住老魏的胳膊。

老魏不情愿地睁开眼,顺着二狗指的方向看去。

透过风雪,只见北方远处的山巅上,一团巨大的火光腾空而起。那火光烧得极旺,将半边夜空都映得通红。

大火烧了半炷香,忽地那团大火就像是被人一盆水兜头浇下,陡然熄灭,夜空重新陷入黑暗。

“这是啥意思?火被风吹灭了?”二狗挠了挠头。

老魏没答话,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那处山巅。

紧接着,黑暗中接连亮起三团略小一些的火光,在风雪中顽强地跳跃着。

老魏那张冻得发青的老脸骤然涨红,整个人猛地从雪地里蹦了起来,连手里的长矛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捡。

“先一大炬,猛灭之,复燃三小炬……”老魏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这是绝境破敌、大获全胜的最高捷报!”

二狗听懵了。

绝境破敌?大获全胜?

前几天城里那些老爷们不是说,秦国人在野王凶得很么?咱们那五万新军才走几天,这就把秦国人打趴下了?

二狗搓着手高兴道:“老魏,咱们这回跟赵国人联手,还真干过秦国那帮虎狼了?咱们大韩的兵总算硬气了一回啊!”

“别废话了!快!赶紧点火传信,把捷报往王宫里传!”

两名戍卒手忙脚乱地引燃了火堆,将这份他们自以为是“抗秦大捷”的号子,一路向南传了下去。

……

新郑,韩王宫。

寝宫内温暖如春。青铜炭盆里烧着上好的松骨炭,散发着淡淡的松香。

韩王穿着宽大的常服,斜倚在软榻上。他手中端着一只精美的玉盏,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客座上,秦国使臣楼缓同样端着茶盏,面带和煦笑意。

“大王这烹茶的手艺,当真绝妙。茶汤清亮,回甘绵长,外臣在咸阳时,可从未品过这等好茶。”楼缓微微欠身,奉上一记不着痕迹的马屁。

韩王极其受用,脸上泛起淡淡的红光。

“先生若是喜欢,寡人明日命人包上十斤,送至先生下榻的馆驿。”

“那外臣便多谢大王厚赐了。”楼缓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恳切起来,“外臣斗胆直言,大王这几日不仅茶烹得好,这安邦定国之策,更是下得犹如神仙落子。”

韩王眼皮微抬,静候下文。

“大王仅凭五万兵马,便能将那不可一世的赵括玩弄于股掌之间。”

“假意援赵,实则联秦,既保全了大韩的元气,又将那索要四十五万石军粮的饿狼引入死局。”

楼缓满脸敬佩之色,“大王这般雄才大略、决断果伐,实乃大韩之福,天下之福啊。”

韩王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心中明白楼缓这是在故意吹捧,但他就是爱听。

这几日他被赵括索要的四十五万石粮压得喘不过气,如今终于能把那只吸血的蚂蟥送上绝路,他只觉得浑身舒泰。

楼缓这老狐狸,说话当真顺耳。

等那赵括死在野王城里,寡人不仅不用出那四十五万石粮,还能名正言顺地收回野王,这天下诸侯,谁还敢轻视我大韩?

就在韩王心头飘飘然之际,寝宫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寺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殿内,双膝跪地,声音尖锐高亢。

“启禀大王!北方长城沿线各处烽燧,皆传回急报!”

韩王端着玉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汤在盏中荡起一圈涟漪。

他将玉盏搁在案几上,努力维持着君王的威严,沉声问道:“可是野王方向有了战果?”

“正是!前方烽火传讯,乃是‘绝境破敌、大获全胜’之最高捷报!”

此言一出,寝宫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韩王眼睛倏地眯起,眼底闪过极度的狂喜。

五万韩军入城,这么快就得手了?

赵括那厮当真连一点防备都没有么?

也是,谁能想到苦苦等来的援军会变作催命的阎罗。那压在寡人心头的四十五万石军粮,这下算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客座上,楼缓同样听到了这声通报。

他放下茶盏,只是将目光移向韩王。

韩王迎上楼缓的目光,下颌微收,轻轻点了一下头。

楼缓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随即也是嘴角上勾。

终于计成。

任你赵括在长平把武安君逼得吐血,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些。

孤军困守野王,被自以为最可靠的援军从背后捅刀,再加上王龁将军的残部里应外合,你赵括就算生出三头六臂,也绝无生还之理。

大秦这口压抑许久的恶气,今日总算是出了。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楼缓站起身,理了理衣冠,郑重其事地向韩王长揖及地。“野王大捷,赵军覆灭,大韩重归故土,指日可待。”

韩王朗声大笑,站起身来,张开双臂。

“同喜,同喜!此番若无先生居中筹谋,寡人也下不了这般决心。”韩王心情大好,转头看向窗外飞舞的大雪,“先生,这捷报传来,寡人在这暖室中竟坐不住了。”

“大王之意是?”

“先生可愿随寡人同登城楼,去看看那北方的报捷烽火?”韩王兴致勃勃地提议。

楼缓欣然应允,再次拱手。

“外臣荣幸之至。大韩兵威之盛,外臣正欲一睹为快。”

说罢。

韩王在一众甲士和寺人的簇拥下,与楼缓并肩登上了新郑高大的北城楼。

新郑,这座历经百年沧桑的韩国都城,在夜幕与大雪的笼罩下显得寂静。

城内,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唯有纵横交错的街道上,偶尔闪过几队巡夜甲士的火把光芒。

城外,广袤的中原大地被白雪覆盖,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与漆黑的夜空融为一体。

寒风裹着雪粒子砸在脸上,韩王却似毫无知觉,双目紧紧望着北方。

北面城墙最高的烽火台上,一团巨大的火焰正在风雪中燃烧。

那耀眼的红光撕破了黑夜,在暴雪中显得无比张扬。

两人在城楼上静静伫立。

风雪如刀,刮在脸上隐隐生疼,但韩王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辰。

那团熊熊燃烧的大火,被大雪彻底压塌,骤然熄灭。城头陷入一息的极致黑暗。

紧接着,三团明显小了许多的火光,在原本大火的位置依次亮起,呈品字形在风雪中倔强地跳跃着。

韩王按在青砖上的手猛地收紧,眼底爆出狂喜。

先一大炬,猛灭之,复燃三小炬。这是大韩军中最机密的大捷之号!

每个时辰重复一遍,绝不会有错。

五万韩军得手了,赵括那小儿终究要死在寡人的谋算之下。

楼缓同样盯着远方炬火,但每国烽火信号皆为机密,他只能作略微猜测。

韩王收起心绪,转过头看向一旁的楼缓,面庞被火光映得红润,语气中带着大局已定的从容。

“先生,野王事成了。”

楼缓听闻此言,眼角微微跳动一下,立刻拱手长揖,满面堆笑。

“恭贺大王!拔除赵括这颗牙,大韩重归故土指日可待,大王雄才伟略,外臣钦佩之至。”

韩王朗声大笑,抬手虚扶了一把楼缓,心中那块重若泰山的巨石落地,他只觉得连这凛冽的寒风都变得和煦起来。

“这皆赖先生居中筹谋。眼下风雪大作,道路实在难行。”

韩王捋了捋胡须,看向楼缓,

“先生为寡人操劳,劳苦功高。不如就在新郑多盘桓几日,让寡人尽一尽地主之谊。待风雪停歇,天晴雪融,先生再回国不迟。”

楼缓直起身,脸上笑意不减,顺势答道:

“大王体恤,外臣感激涕零。只是野王城内虽定,武安君那边若不得消息,大秦兵马如何配合大韩军马接管野王?”

韩王胸有成竹地摆了摆手。

“先生放心。寡人让韩晁去野王时便下了密令,让他稳住赵括后潜伏野王。”

“只待五万大军得手,他便会直接持寡人符节,去面见白起将军,商议两国后续交割野王、共分赵地之事。诸事皆有安排,先生大可宽心饮酒。”

楼缓表面上频频点头,心中却不屑一顾。

让韩国的使者去见白起商议交割?

这位韩王当真天真可笑。

武安君白起是什么人?那就是一台为了杀戮和吞并而生的兵器。

在他眼里,这五万韩军根本不是盟友,而是一块顺手就能吞进肚子里的肥肉。

韩国使者拿着个破符节去要野王,只怕连武安君的面都见不到,就被秦军乱刀剁了。

更何况,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赵括既死,赵军群龙无首,正是大秦主力出击、将韩赵两军一块儿吃干抹净的绝佳时机,这等军机大事,怎么能指望一个韩国使者去传达?

他必须亲自回秦营,把局势掰开揉碎了知会白起,督促秦军即刻大举压上。

楼缓心念电转,当即收敛笑容,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肃然神情,再次对韩王长揖及地。

“大王运筹帷幄,外臣拜服。然兵者诡道,战机稍纵即逝。大王信得过大秦,外臣却不敢对大王的心血有半点怠慢。”

楼缓目光灼灼地看着韩王。

“野王事虽成,但难保赵国不会有别的变故。”

“韩使虽去,但两军交接防务繁杂,武安君又常年领兵在外,脾性冷硬。外臣须连夜赶回,亲自从中斡旋,督促大秦锐士接应韩军,绝不让大王的谋划生出半点波折。”

韩王见楼缓说得如此恳切,事事皆在为韩国利益着想,心中十分受用。

“先生事必躬亲,寡人铭感五内。既然先生决意要走,寡人便不再强留。”

他转身对身后的寺人吩咐,

“去,速为秦使备下通关文牒与最好的快马!”

楼缓再次拱手拜下。

“外臣拜别大王!待大秦虎贲荡平赵土之日,外臣再来新郑,与大王共饮庆功酒!”

说罢,他转过身,裹紧了深衣,大步走下新郑的城楼,风雪交加中,他脚步极快,一头扎进了那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