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一百九十四章:深夜密谈

是夜。

野王外城,韩军大营。

夜风呼啸,卷着鹅毛大雪,拍在帐 篷上。

整个营地死寂一片,没有兵卒喧哗,连巡夜的脚步声都透着一股压抑和惶恐。

中军大帐内,韩咎端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一名游动斥候跪在帐中,嘴唇冻得发紫,颤声道:

“禀公子,秦军大部已在城外扎营。白起遣将王陵率六万步卒陈兵北门外五里;另有一部近十万人,由秦将卫烈统领,就在咱们南营外头不到五里的地方压阵。”

韩咎面色如常地颔首。

他端起案上的陶碗喝水,借着碗沿的遮挡掩饰住微颤的手指。

十六万秦军就在我屁股后头盯着。

加上我手里这五万,整整二十多万人把主君两万余人的内城围成了铁疙瘩。

我现在名义上倒戈秦国,可万一白起那老狐狸看出破绽,卫烈那十万人一次冲锋,我这五万人就得全撂在这儿。

主君这局棋,究竟打算如何解?

帐内站着的几个韩国校尉面面相觑,气氛凝重。

“将军,秦国人把十万人放在咱们背后,这是逼咱攻城啊。”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擦了把冷汗。

另一名老将面露愁容道:“明日若是强攻内城,赵军定会拼死反扑,咱们这五万人就是去填沟壑的命。”

“慌什么。”韩咎放下陶碗,冷声道,“传我将令,各营严加防范,今夜谁也不许卸甲。本将要亲自去外城巡视一圈,稳固军心。”

韩咎换上了一身寻常士卒的黑色大氅,孤身一人,借着巡营的名义,悄无声息地脱离了火光通明的主营,钻进了漫天风雪的暗巷中。

夜黑风高。

冻硬的积雪踩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韩咎在几处废弃的民居间穿梭,朝着内城方向潜行。

寒风顺着衣领往里灌,他觉得有些冷,心跳得极快。

我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一国公子,一军主将,大半夜像个细作一样去见敌国主将。

武安君的三十万大军压境,换了常人早该吓破胆准备求饶开城门。

可主君那个人,似是从来不会害怕一般,他定是早就留了后手。

只是这后手究竟是什么?

千万别是拿我这五万人去当弃子。

韩咎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他走到内城墙下一处隐蔽的排水旱渠旁,这里是之前约定好的联络暗道。

就在他四下张望时。

阴影里无声无息地剥离出一个人影。

韩咎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手本能地按在剑柄上。

那人穿着一身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夜行衣,只露出一双眼睛。

“公子勿惊。”暗卫声音极低,透着一股冷静,“请随我来,主君候你多时了。”

韩咎压下心中的惊悸,跟在暗卫身后,顺着旱渠钻进了一条幽长逼仄的密道。

密道尽头,是一截向下的石阶。

墙上的暗门被人从外推开,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

韩咎解下身上那件落满雪屑的黑色大氅,随手递给守在门边的暗卫,大步走到桌案前,抱拳行礼。

“主君。”

野王内城的这处地下密室里,灯火如豆。

赵括端坐在主位,两侧分别是苏射、许历与赵茄。

“坐下说。”赵括指了指空着的席位。

韩咎落座后,端起桌上的热陶碗喝了一大口热浆,这才压住嗓音开口。

“主君,派去轵邑的军使回来了。武安君下令,让韩军明日日落前强攻野王内城。白起原话是,若不拿人命填出个投名状,就不配请秦军入城。”

赵括听罢,沉默片刻。

他看着韩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温和道:“委屈你了。”

“主君言重了,下臣早已别无退路。”韩咎强颜欢笑,他语气顿了顿,继续道:

“今日入夜时分,秦军大部已经抵达野王城外。”

“他们分作两部,一部约莫六万人,扎营在北门外五里,由王陵领军;另一部接近十万人,由秦将卫烈统领,陈兵南城之外,分明是要督战我军。”

韩咎汇报完战情,心中犹疑不定。

秦、赵、韩,近四十万大军如今齐聚野王,主君究竟要如何破这必死之局?

若是算错一步,我韩咎就要跟着一起玉石俱焚。

赵括颔首,指尖轻轻叩击着凭几,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许历听令。”赵括正色道。

“末将在。”许历挺直腰背。

“你从沁水北岸的主力中,分出两万精锐步卒。今夜连夜绕道,不要顾及行踪暴露,声势造得越大越好,直逼轵邑。”

赵括眯眼,边说边想:

“武安君亲屯轵邑,距此四十里。彼老谋深算,斥候细作遍布道途,两万士卒一动,必为其察知。你可顺势而行,径急攻轵邑北门。”

许历眉头紧皱道:“将军,武安君心思深沉,轵邑虽是小城,但他身边定留有精锐中军。末将只带两万步卒强攻,恐怕难以破城。”

“要的就是攻而不破。”

赵括心中明悟,白起为人谨慎,所以白起绝不会相信他赵括会束手就擒。

他就是要告诉白起,这直扑轵邑的两万人就是我赵括破局的底牌,让白起以为赵括在行围魏救赵之计。

“这两万人,就是送到白起眼皮底下的诱饵,把他的中军守师全引过去。”

许历拱手一礼道:“末将明白!”

赵括转头看向韩咎。

“韩咎,明日清晨,你率韩兵五万,径往攻城。”

“务必血战,务见伤亡。须教城外秦监军相信,你我以死相搏。”

韩咎咬紧牙关道:“主君放心,定不辱命!”

就在此时,苏射搓了搓手,凑上前迫不及待地问道:“将军,那末将呢?五千兄弟的马蹄铁已经全部钉完了,就等您一句话!”

赵括看着苏射:“二更天一到,你领这五千骑兵出北门,隐入风雪之中,全速奔袭,埋伏在轵邑城外。”

苏射心中狂喜。

五千装备了马蹄铁的骑兵,在这冰雪冻土上就是来去如风的鬼神,连武安君都算不到这世上有这种神兵利器,终于轮到老子大显身手了!

“将军放心,末将带兵直接冲进轵邑,定把白起老儿生擒活捉!”

“不可鲁莽。”赵括立刻出声打断,“轵邑虽是小城,城防薄弱易于突破,但白起的中军防卫绝不含糊。”

“你到了城外,务必耐下性子。须待许历两万之众尽数牵住守卒兵锋,城上守备空虚之际,再悉众大举掩袭。”

苏射收起轻狂,肃穆道:“末将记下了,不见两万人攻城,绝不出手。”

赵茄见众人都分了任务,不由得有些急了,疑惑道:“将军,末将做什么?”

赵括看着赵茄,语气沉重了几分。

“赵茄,你的任务同样艰巨。”

“白起大举兵临野王,就是为了将我等困死在这座孤城里。他分兵六万来牵制我留在城外的力量,你的任务,就是带许历部余下的六万兵将,将这六万秦军拖住!”

赵括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同时,你需遥制太行山陉口的两万赵军,防备王龁那五万残部趁乱下山。你这里的防线,绝不能退后半步!”

赵茄心中一凛。

自己一人要担起八万人的指挥重担,防备秦军主力,这可是关乎野王城内存亡的大事。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人在阵在,绝不让秦军踏过沁水半步!”

赵括将其扶起,随后转身重新走向韩咎。

密室里的油灯微微跳动,将赵括的影子拉得老长。

“韩咎。”赵括低声道。

韩咎走上前,迎上赵括的目光。

“这一局,真正的胜负手有两处。一是苏射的五千擒王骑兵,另一个,便是你。”

韩咎呼吸变得急促,目不转睛地盯着沙盘。

赵括随口道:

“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善用兵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择人而任势。”

他拿起一根木棍,点在沙盘上野王城西侧的位置。

“明日 你率军攻城,记住,只打西门。”

韩咎面露疑惑:

“主君,西门外地势逼仄,大军根本施展不开。既然要做足拼死攻城的架势,为何不选开阔的南门?”

赵括手里的木棍在西门外画了几个圈。

“当初王龁带兵兵临野王,选的也是西门。”

赵括语气平缓,“他选西门,是因为西门外有沁水流淌,大军取水饮马极为方便。”

“但也正因为王龁打过一次,加上老将军冯阳事先在城外挖下的防御工事,如今的西门外,荒原沟壑遍布,护城壕沟一条连着一条,平地极少,战车到了那里,寸步难行。”

韩咎顺着木棍指引看去,沙盘上西门外的地势被标记得坑坑洼洼。

赵括抬起头:

“以利动之,以卒待之。”

“待你部攻城器械耗尽,看似伤亡惨重时、西门防线亦看似摇摇欲坠时,秦军主将卫烈很可能会按捺不住。”

“秦人向来看轻韩军,秦军主将多半不愿把破城的首功让给你们。一旦他认为西门正是虚弱可破之时,极大可能会下令接管西门战场。”

“主君的意思是,等秦军主力接手攻城,我便趁势撤下来?”韩咎问。

赵括点点头,木棍在沙盘西门外划出一道退路,最终停在西南角。

“卫烈要压上十万大军,你就顺理成章地把部队全部撤往西南面。那是西门外唯一一面没有沁水阻隔的地势。”

赵括的声音转寒。

“等秦军十万人全挤 进西门外那些沟壑里,前锋开始攀城,他们就会发现,野王城根本不是一块虚弱的肥肉,我会让人在城头倾倒金汁、砸下滚木。”

韩咎皱了皱眉,他并不知道金汁是什么,但此刻赵括话还没停,他也不敢多问。

赵括双手撑在沙盘边缘。

“秦兵攻坚受挫,必然想要掉头后撤。这时候,你在西南面登高一呼,五万人全线结阵,把西南面这唯一的生门堵死。”

“攻城大阵后军乃弩阵,前军为盾兵,若是平时,弩阵尚有骑兵巡游守护,但如今天寒地冻,骑兵难用,所以届时的后军弩阵会直接面临你们五万韩军背刺冲杀”

韩咎瞳孔慢慢放大,脊背上冒出一层密汗。

太狠了。

十万大军进了西门那片沟壑纵横的烂地,战车施展不开,步卒拥挤不堪。

“届时,秦军正东边是难以攻克的野王城,北面和东面外围全是沁水,西南又有你们五万韩军堵着退路。”

赵括盯着韩咎:

“我已在城头加装藉车、床弩,前有金汁、弩箭浇头,后有韩军五万围堵,十万大军退无可退,进退维谷之下,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踩死自己。”

韩咎只觉得胸口那团憋了许久的邪火,此刻彻底烧透了五脏六腑。

他原以为这是一场硬碰硬的苦战,却没想到主君竟然布置下如此酣畅淋漓一战!

明日!

我终于能带着五万大韩男儿,痛痛快快地屠宰这群秦狗!

“但是……”

赵括一句但是把现场众人的心全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秦军主将是个聪明人,他选择了开阔战场,明天的仗会很难打。”

韩咎心头一凛。

赵括转身凝视韩咎,

“若真是那样,明天的胜负手就全压在你一人身上了。”

韩咎不敢多言,他知道赵括的话还没说完。

“一旦秦军选择开阔地带攻城,你或许会与攻城主将卫烈接触。”赵括话音转冷,“如果有机会,杀了他。”

韩咎心底大震。

“杀不死的话……也没关系。”赵括继续道,“届时你率韩军直接从西门入城,与我一同坚守内城,等待苏射那边的好消息就是了。”

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能完全料定先机。

没人敢问如果苏射那边也失败了会怎么样,全失败就不必打了。

一了百了便是。

韩咎只觉得胸口那团憋了许久的邪火,在此刻烧遍全身。

赵括再扫视一眼代表着韩咎的光点,依旧幽蓝无误,他伸出手,拍了拍韩咎的肩膀。

“记住,你的命很重要。你是要回新郑做韩王的人,不要轻易让自己陷入不可挽回的险境。”

韩咎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眼眶微微泛红。

生在无情王室,他见惯了尔虞我诈,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布置敢死任务时,专门嘱咐他保住性命。

“下臣……”韩咎喉结滚动,深深作揖道,“必肝脑涂地,报主君大恩。”

夜深。

交代完毕,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