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一百九十五章:攻城

韩咎顺着来时的枯井暗道,悄无声息地潜回韩军主营中军大帐。

帐外的风雪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攻城在即,韩咎唤来几个校尉详谈攻城事宜。

商议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踏雪声。

“禀将军!”

“讲!”

一名游动斥候掀开帐帘,带进一股白毛风,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

“内城北门有异动。方才有一支赵国骑兵溜出城去,眼下已没入风雪寻不到踪迹,咱们没有骑兵,追之不及。”

帐内几名韩国校尉满脸错愕,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赵狗怕是失心疯了吧?大冬天的把骑兵派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嘲弄出声。

另一名偏将附和道:

“这天寒地冻的,地冻得跟生铁一样全是冰碴子,跑不出十几里,马蹄子就得磨成烂肉。这五千人纯粹是出去喂狼的。”

韩咎听着满帐的聒噪,眼皮微垂。

“外头有武安君的十万大军压阵,赵括派骑兵出去,不过是困兽犹斗。我们的目标是打残西门守军,谁敢分兵去追,乱了攻城大阵,军法从事!”

众将凛然,立刻收起笑意拱手称喏。

韩咎深吸一口混杂着炭火气的冷空气,大步走出营帐,迈上战车。

“传令全军,饱食拔营,准备列阵攻城。”

沉闷的牛皮大鼓在营地中次第擂响。

五万黄甲韩军在漫天飞雪中开始集结,士卒们呵出的白气在营地上空连成一片。

数十架简陋的云梯和临时砍伐树木做成的撞城锤,被军卒们艰难地推入阵中。

就在大军即将开拔之际,又一名斥候飞马奔来,神色仓皇。

“禀将军!秦军动了!”

斥候声音发着颤:

“秦将卫烈统领十万大军,此刻正朝咱们的后军逼近。前锋战车已经到了大营外缘,摆明了是要督战!”

韩咎眼神犹如一潭死水。

“点齐兵马,随我去交割处觐见秦军主将。”

……

城外,秦、韩大营交割处。

卫烈的青铜战车由四匹纯黑神驹拉动,在数百名体格魁梧的铁鹰锐士簇拥下,隆隆驶入前线主道。

韩咎盔甲蘸着血,骑着一匹战马停在路边迎接。

战车上那人身影映入眼中,韩咎按住腰间长剑,这便是攻城主将卫烈了。

眼瞧着载着卫烈的青铜战车越来越近,战车上高立的那人身披猩红大氅,手里端着暖炉,似乎没看到自己,仍在远眺野王孤城。

韩咎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上前两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下臣韩国主将韩咎,见过卫将军。”

卫烈动作轻而缓,似乎是突然意识到战车前多了一人行礼。

他用那种温和却带着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将韩咎打量了一遍。

足足十息。

韩咎弯着腰,后背渐渐渗出冷汗。

十息的沉默,对于一个刚刚改换门庭的‘降将’来说,极其煎熬。

“公子咎。”

卫烈终于开口了,嗓音温润醇厚,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快快请起。您是大韩国君的血脉,本将只是大秦的臣子,论起尊卑,公子这般大礼,让卫烈如何受得起。”

他嘴上说着受不起,身子却连半点闪避回礼的意思都没有,稳稳地受了韩咎这一拜。

韩咎直起身,赔笑道:

“卫将军统御十万虎狼之师,威震天下。下臣如今已是大秦的藩属,理当执下属之礼。”

“公子是个识时务的雅人。”卫烈轻笑。

他缓步迈下战车,目光落在韩咎凌乱的衣领上,伸出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替韩咎将那一角翻卷的衣领轻轻抚平。

韩咎浑身发僵,不敢躲避。

“为将者,讲究个正字。衣冠不正,则心不静;心不静,则阵乱。”

卫烈收回手,摩 挲着手里的鎏金铜炉,语气像个循循善诱的长者。

“听闻公子前夜噩耗,颇费了一番手脚,还亲自带兵镇压了营中的哗变。夺权这种事,本就是泥潭里打滚,沾染些血污和仓皇,也是人之常情。”

听见卫烈这番话,韩咎微愣。

他竟然认为是我为了夺权,才陷害了靳将军。

这人心机太重了。

卫烈目光扫过韩咎身后那些面色发紧的韩国将领,轻叹一声。

“您既已归秦,身为大秦藩臣,便当守分寸、持体面。您且看麾下一众校尉,个个缩肩畏缩,手中兵器攥得指节发白,全无半点气度。”

“畏怯之心,唯有弱者方有。公子决意附秦,便该训诫麾下,令其摆正身份,安心做大秦的狗,公子说是也不是?”

韩咎呼吸变的稍重,他的指甲抠进掌心,强行压制着胸腔里沸腾的屈辱。

此刻隐忍,全是为了在你背过身时给你一剑!

“将军教训得是。”

韩咎低下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些惶恐:

“下臣初掌大军,又是深夜生变,军中确实人心浮动。但请将军放心,今日攻打西门,我大韩将士绝不会后退半步。”

“为何是西门?”卫烈皱了皱眉。

韩咎心中稍作紧张,他急中生智解释道:

“回将军的话,当初王龁将军攻打野王时便是打的西门,末将看野王西门城墙长大大小小缺口无数,若攻打西门想比能省不少功夫!”

“很好。”

卫烈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韩咎这种俯首帖耳的态度颇为受用。

他转过身,面向不远处的野王内城,眼神中闪过几分悲悯。

“说实话,本将很敬佩长平君,能在武安君的罗网里撑到今天,他也算是个旷世奇才了。”

卫烈语气温文尔雅,仿佛在评价一件即将被砸碎的陶器。

“只可惜,他不懂顺应天时。负隅顽抗,只会让这座城里的生灵跟着他一起陪葬。公子,您今日这五万人压上去,这城头下定是血流漂杵。本将是个见不得血肉横飞的人,所以……”

卫烈转过头,看着韩咎。

“所以,本将的十万大军,只得在您身后看着。”

“日落之前,我要看到野王内城的城门被撞开。如果赵军的箭矢不利,本将不介意从大韩背后帮一把。”

他说完,随意地摆手,就像掸去身上的一粒灰尘。

“去吧,公子。让本将看看,韩国王室的血性。”

韩咎余光扫视左右,卫烈离我只有两步,拔剑一挥绝对能让此人脑袋削下来,但我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还是再寻时机罢。

他躬身行礼。

“喏。”

……

韩咎回到自己的指挥战车上,紧盯着远处的野王西城墙,浑身冰冷。

冷风如刀割在脸上。

马上就要攻城了。

周围的几名韩国校尉胸愤难平。

“秦狗欺人太甚!大王都已经下旨结盟了,他们竟然还要咱们大韩的将士去填赵军的滚木礌石!他们这是要拿咱们当炮灰啊!”

“将军!不能打啊!那西门外沟壑遍布,连个下脚的平地都没有,弟兄们连像样的攻城械具都推不上去,这冲锋就是送死!”

韩咎听得见耳边的愤怒与哀嚎。

他当然知道那是送死。

可他更清楚,后头的秦军督战队正盯着他。城头上的那位“上将军”也在盯着他。

他如果在此刻露出半点不忍,韩平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他那刚刚燃起的王权野梦也会随之灰飞烟灭。

重塑大韩风骨,以我争先。

“秦韩既已结盟,武安君的命令,便是军令。”

韩咎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锋斜指苍穹,那张年轻的脸显得灰败。

“擂鼓。”

“将军!”几名校尉扑通跪地。

“擂鼓!攻城!”韩咎的声音骤然拔高,凄厉如鬼哭。

沉闷的牛皮大鼓被力士捶响。

咚!咚!咚!

伴随着悠长的号角声,黄甲韩军方阵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没有精良的攻城车,只有数十架简陋的云梯和临时砍伐树木做成的撞城锤。

前排的韩军步卒举着木盾,顶着漫天风雪,踩着泥泞的冻土,发出压抑而疯狂的怒吼。

“杀赵贼!替靳将军报仇!”

“杀赵贼!”

呐喊声汇聚成海,带着被抛弃的屈辱与对赵军的仇恨,猛烈拍向野王内城西门。

西门外地势逼仄,当初冯阳老将军挖下的一道道护城深壕犹如巨大的蛛网,将荒原切割得支离破碎。

韩军想要靠近城墙,根本无法结成严整的军阵,只能在泥泞的堑壕与残破的木拒马间艰难跋涉。

韩咎听着满山遍野的喊杀声,握着剑柄的手在发抖。

我要用这五万人的血,换我君临新郑的资格!

我要用这场血战,把外围那十万秦军牢牢钉在西门的烂地里!

韩咎拔出长剑,向前劈下。

“全军攻城!”

“杀!”

漫山遍野的韩军,犹如决堤的洪水,顶着风雪涌入西门外的沟壑中。

城头上,赵军弓弩手早已严阵以待。

赵括面沉如水,独自站立在女墙后,看着城下那些双眼通红、悍不畏死的韩国士卒。

这是乱世,没有不死人的权谋。

韩咎既然敢演,那他赵括也得陪着把这出戏唱到极致。

只有把西门这片绝地变成血肉磨盘,城外那十万秦军才不会生疑。

赵括举起令旗,声音冰冷,穿透了城头的风雪。

“弓弩手,两轮齐射。滚木礌石,准备放。”

城头上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弓弦紧绷声。

“放!”

嗡。

黑压压的箭矢如同蝗虫般腾空而起,在最高点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扎入下方拥挤在沟壑中的韩军阵列。

惨叫声撕裂天际。

几十名冲在最前面的韩国士卒被劲弩贯穿胸膛,犹如被收割的麦子般倒在雪地里。

殷红的鲜血喷洒而出,融化了冰雪,在灰白的大地上绽放出一朵朵触目的血花。

但后面的韩军根本没有停歇,他们踩着同袍的尸体,双眼通红地继续向前狂奔,用躯体去填平那些深不见底的护城壕。

云梯搭在城墙上。

“上!上!杀赵狗!”

一名韩国老卒咬着刀,刚爬上城头一半,便被赵军士兵掀下的滚木砸中头颅,脑浆迸裂,惨叫着坠落城下。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

这不是演习,这是一场实打实的绞肉机。

韩咎站在远处的战车上,看着西门城墙下越堆越高的尸体。

他的指甲嵌进掌心,刺破了皮肉,鲜血直流。

死吧,多死一点。

流的血越多,秦国人就越舍不得走!

战至午时。

漫天飞雪并未停歇,野王内城西门外犹如人间炼狱。

韩咎双手拄着青铜剑,直挺挺地立在戎车之上,面沉如水。

城墙根下,惨叫声、金铁交鸣声与滚木礌石砸碎骨肉的闷响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雪水混合着鲜血,将沟壑与壕沟灌成了暗红色的泥沼。

一波又一波的韩军架起云梯,如同飞蛾扑火般朝城头上涌,又被城头坠落的巨石连人带梯砸成一滩烂泥。

两名退怯的韩军士卒跌跌撞撞往回跑,还未跑出十步,便被阵后的督战队手起刀落,砍下头颅。

韩咎抬起头,与城头端立那人遥遥对视一眼,那人似乎也看到了自己,冲着他点了点头。

他的心中稍感安慰。

赵括在城墙上把火候拿捏得极准。

赵军的箭矢比起清晨时已经稀疏了许多,连滚木砸落的频率也明显慢了下来,活脱脱一副强弩之末、摇摇欲坠的模样。

韩咎深吸一口混杂着浓烈血腥气的冰冷空气,死伤已过五千,火候差不多了,再填人命进去,这五万人就真散架了。

“来人!”韩咎沉声喝道。

一名满脸血污的传令兵奔至车前。

“去向秦军卫将军报信。就说我军死伤近万,攻城器械尽毁,西门沟壑难行,赵军又投入了最后的预备队。我军实在顶不住了,恳请卫将军发兵接应!”

“喏!”传令兵翻身上马,朝着南面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野王城外五里,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上。

大秦左将卫烈披着厚重的黑色大氅,站在一辆巨大的青铜战车上,极目远眺战场。

率十万大军和三百乘战车在此压阵。

一名斥候飞马奔上高坡,翻身落马。

“禀将军!韩军已经攻城数个时辰!攻势极猛,西门外几条护城壕已被尸首填平,血流成河!”

卫烈稍微疑惑。

武安君莫非失算了?

那满地的尸体做不得假。

从没有哪支军队舍得拿几千条精锐的命去演一场戏,韩咎这小儿,看来是真的要和赵括拼命了。

“将军,看那城头,赵军的还击虽然猛烈,但箭阵已经开始稀疏。赵括那万余残兵,看来撑不了多久了。”

副将凑上前,眼神中透着贪婪,“西门虽有坑洼,但如今已被韩人尸首填平大半,正是破城良机。”

卫烈点了点头。

等韩军把赵军的力气耗光,这攻破野王、斩杀赵括的泼天首功,便是我卫烈的了!

高坡下又冲来一骑,那是韩咎派来的联络使者。

使者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冲到卫烈车前,声嘶力竭地哭喊。

“卫将军!我家主将有言,韩军拼死叩关,伤亡近万!士气蹦散,若是再攻恐有哗变!赵军防线已现溃败之势。只是西门外沟壑遍布,弟兄们全是用血肉在填!恳请将军出动大秦锐士接应,一举荡平赵贼!”

卫烈看着那名满脸血污的使者。

韩军依然无力再攻,赵军守军疲软,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火候已足,是该去摘取这胜利的果实了。

“传本将令!”

卫烈拔出腰间长剑,剑锋直指被风雪笼罩的野王西门。

身旁的传令官立刻挥动手中主帅大旗。

“击鼓!命韩军退出西门城外,把正面主阵让出来!”

“西门地势逼仄,战车难以驰骋。舍弃战车,秦军甲士上弩,重装步卒居中,直接越过沟壑,步阵直插野王西门!”

隆隆的战鼓声顿时响彻原野。

十万秦军的黑色大阵开始缓慢移动。

长戈如林,沉重的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令人胆寒的整齐脚步声。

野王城下,听见秦军出击的鼓角声,韩军如释重负。

前线将领立刻吹响号角,指挥残破的攻城部队如潮水般退下。

数万韩军互相搀扶着,拖着伤兵,依照卫烈的指令,顺理成章地向着西南面那片唯一没有沁水阻挡的开阔地退让。

黑色与黄色的洪流在距离野王西城墙一箭之地处交错。

一边是丢盔弃甲、满身疲惫退向西南的韩军;另一边是铠甲鲜明、杀气腾腾,正毫无防备挤 入西门沟壑死地的秦国步卒。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汗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