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一百九十六章:黑云压城

卫烈单脚踩在青铜战车的轼木上,狂风吹得他背后那领猩红大氅猎猎作响。

他按着腰间佩剑,看着两旁东倒西歪、满身污血的韩国伤卒,眼角微挑。

这些韩人确实被榨出了最后一点骨血。

西城墙根下积尸如山,流出来的血甚至把护城壕沟里的冰层都浸融成了赤褐色。

赵括这半日间耗尽了城头的礌石滚木,手下那区区万余守将现在定然连拉弓的力气都快没了。

我手握大秦最精锐的十万战兵,此时上阵,便是以千钧巨石压碎一截枯木。

武安君对我恩重如山,他在轵邑运筹帷幄,却要把拔取野王、阵斩长平雄主首功送到我的掌心。

今日,我绝不负武安君栽培。

“传令全军,压城!”

卫烈的吼声撕裂漫天风雪,传遍军阵。

令旗手站在高达丈余的望台上,两面朱红大令旗翻飞如游龙搅动风雪。

沉闷的秦鼓换了调子,自初段的平缓鼓点停下,换成三段短促、密集的催战重音。

十万大秦攻城主力,宛如一条黑色巨蟒,挤 进了西门外那片被深壕与沟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逼仄绝地。

最前方,是整整两万五千人的前锋攻坚集群。

五千名轻甲短兵的“陷队”敢死之士蹚过韩军尸体填平的血泥,扛着飞钩云梯冲在最前;

一万五千名重甲步卒手持一丈高的厚木巨盾与长戈紧随其后,负责掩护压制;

另有五千辅卒拖拽着填壕的土筐和沙袋,如工蚁般填补着前方尚未平息的坑洼。

紧压在前锋身后的,是三万五千名中路主力重装步卒。

他们手持长戟与短剑,迈着沉重整齐的步伐,如同一堵黑色的铁壁,推着前锋部队不断向前拥挤。

然而,西门外的地形实在太过狭窄,右有沁水阻隔,左有沟壑纵横。

原本应该分列大军左右两翼压制城头的两万四千名弩阵兵,被迫向中路收拢,硬生生挤在了主力步卒的后方;

百余乘战车更是失去了迂回冲杀的余地,被迫收束阵型,被当做一堆废木留在弩阵侧后方。

除了留在数里外护卫后路的一万辎重辅兵,整整九万大军,全被塞进了这个城外漏斗里。

此刻两万四千名弩兵齐齐坐地,双足蹬稳弩首弓干,俯身拽弦。

机括绞紧的细碎声响交织,就像秋夜里孤坟间无数虫群齐齐震翅。

卫烈右手缓缓抬起,微眯双眼。

视野尽头,那面写着“赵”字的残破大旗正插在主城楼最上方。

烟尘弥漫、雪花碎落间,一道人影端立在正对西城的马面墙楼女墙后方。

那人穿着一身毫无纹饰的深黛色铁甲,外罩一袭深色大氅,双手垂搭在冰冻的石垛上。

两人隔着两百余步的风雪斗场,目光撞在了一起。

卫烈的指尖在剑柄上扣了几扣。

看着我吧赵括,看看大秦真正的精锐是怎么吞下你这座坟墓的。

你能破武安君长平之围又如何?

你能看穿王陵的夜袭又如何?

如今你外城驻军被王陵牵制,内城只剩万余守将,却遭十五万秦、韩两军围城,就当你是神仙,也在劫难逃。

在这绝佳的攻坚军势面前,一切机谋诡诈都是瓦解灰飞之物。

他嘴角扯出一抹淡笑,向后挥下了手掌。

“弩阵,齐发。”

两万四千支凿子般的弩矢穿透漫天风雪,发出一阵如巨浪拍岸般的破空咆哮,直扑野王南门主楼。

城头之上。

赵括依旧按着垛口,眼前便是十万秦军压城景象。

他才明白,何谓“黑云压城城欲摧!”

漫天的黑色甲裙如狂潮般涌来,十万人沉重的踏地声震得城头青砖都在发颤。

原本握紧兵器屏息以待的赵军方阵中,接连响起一阵阵干涩的吞咽声。

再加上那漫天射来的箭雨,竟如乌云笼罩。

眼瞅着盖顶而来的弩矢漫天攒落,赵括半步未退。

两侧四名亲兵合力抬起三重生鞣犀皮合漆大橹,合围罩在他头顶。

漫天箭矢撞向盾面,撕裂表层漆革,尽数深钉进内里硬木骨板,一声声笃笃震响连绵不绝,秦军尚在城下远处,箭力已衰,无一支能洞穿橹身。

赵括目光越过城下密密麻麻的黑甲。

十万人前呼后拥,把西门外挤得水泄不通,刚好给西南侧让出了一道缺口。

他瞥向眼角地图上那片退往西南高坡的韩军光点。

卫烈,不知道你尝没尝过被背刺的滋味。

“击敲更梆。”赵括轻声道。

身侧的亲兵立刻抓起包棉的槌头,在战鼓边沿的硬木上快速敲击出六短一长的清脆暗讯。

“弓弩手,把那些生锈的、没箭羽的破箭全换了!上穿甲重矢!”

赵括推开顶在头上落满箭簇的盾牌,钉紧了城下迈过冰泥红沟秦军前锋。

“盾阵顶住!”

“都听好了,前排弩兵再敢过早放箭,直接砍头。全把弦扣死了,放秦军过护城壕!”

四周城墙两侧的藏兵洞和垛口后方,数百个底层指挥什长同时把手中的横木压下,死死抵住将士们企图探出射箭的胳膊。

整段西城墙犹如死尸般毫无动静。

漫天风雪中,只剩下城下十万秦军踏碎冰层的脚步声,如沉雷滚地逼近城墙。

卫烈在中军看到赵军完全没有还击,心头更深信赵括已经弹尽粮绝。

他大喝催兵: “前锋攀墙!破城即在此刻!”

数百架带有精铁钩刺的大飞钩云梯轰然砸在了青灰色的城砖上,尖刺咬进砖缝,发声碎裂清响。

黑压压的大秦先登步卒把刀咬在口中,犹如爬墙蚂蚁密密麻麻顺梯而上。

而此时城墙外围,韩军大部正在悄然变换阵型,渐渐的似是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攻城秦军主力裹在野王城墙之下。

第一个秦卒刚攀越女墙三寸,手掌按到了墙沿上。

赵括眼中冷光毕露。

韩咎已经在西南生路站稳,现在就是该把卫烈这两颗眼珠子钉在正前面的墙面上了。

“全起!”赵括一掌拍在垛口上,暴喝一嗓,中气贯穿两侧城头。

“金汁大灶,给老子把盖掀了!”

长矛兵瞬间从掩体下方直挺冒头。不用什么机智变招,三个为一队,两人紧握加重枪身的木矛去捅女墙狭口攀升的秦兵面门,一人顶长竹撑杆向外奋厉猛推云梯顶部。

只在眨眼之间,数十名当先攀越的秦军被木矛硬生生戳碎颊骨,和崩落的云梯一道凌空大喊摔落向下。

更多的,是随后那阵滚热得烫脸恶臭。

早在七天前,赵括命令全城清挖出的两池浓稠粪污,加煮滚沸之后,掺着草木灰和粗糙生石灰的刺鼻味道,被城防壮丁以陶罐、铁长勺从垛口直泼向底边。

滚烫的金汁撞进漫天飞雪,瞬间激起冲天黄雾。

紧接着,一阵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撕裂了野王城的城头。

滚烫的高温烧破溃烂的皮肤,脏秽之物渗进创口。

前两息还能挥斩横刀的大秦锐卒,一旦受这滚热污汁当头浇遍,立即满面起泡捂面打滚。

甚至烫盲双眼直直自数丈高处翻滚坠落,砸在下层顺着梯子向上的自己人头上。

原本看似稀疏得可怜的箭阵,也在这一时刻自女墙深处爆发出远超清晨时的猛烈攒射。

那是清一色预留未发、淬过桐油加重箭头的近身攒射。

重矢借着下坠之势,轻易贯穿了城下秦军的皮甲甚至铁片合甲,将成排的秦军前锋钉死在护城壕边缘。

“退!退下墙!”

“啊!我的眼睛!”

从未遭受过这种滚沸腌臜的粪水泼满全身的秦军霎时间肝胆俱裂。

漫天的热粪和滚木彻底砸碎了秦兵的胆气。

爬在半空的先登死士再也顾不上森严军法,扔掉兵器连滚带爬地往梯子下方逃窜。

然而,退路已经没了。

两万五千名前锋的后方,是正在大步向前推进的三万五千名中路重装步卒。

狭窄的沟壑根本容 纳不下这两股对冲的人潮。

退下来的溃兵撞上向前推进的长戟阵,立刻被自家的兵器捅穿。

后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卫烈的死命令下拼命往前挤。整个西门外,顿时陷入了极其恐怖的混乱。数万人在狭窄的烂泥地和沟壑间推搡践踏。

中路步卒的督战官高举长剑,一剑削飞了一名连滚带爬逃下来的先登卒头颅。

无头尸体喷洒的鲜血溅在后方几名惊恐的秦兵脸上。

几名想要后撤的秦兵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后退者斩!踩着云梯,给老子压上去!”督战官双目圆瞪,厉声怒吼。

一名满脸血泡、皮肉翻卷的秦卒跪在泥水里,指着城头撕心裂肺地哭嚎:“将军!赵军……赵军拿滚沸的热粪泼我们!弟兄们的肉都烫熟了!”

督战官闻着空气中浓烈刺鼻的恶臭,面颊肌肉猛地抽搐数下。

他一把揪住那名溃兵的衣领,将其半拎起来。

“区区赵军守一次城,能煮出多少热粪?”督战官将带血的剑刃贴在溃兵的脖颈上,“城上没料可泼!敢退半步,斩立决!给我上,继续往上压!”

秦法森严,连坐之法犹如架在每个秦兵脖子上的铡刀。

迫于极其严酷的军纪,原本快要崩溃的前锋敢死队硬生生止住了退势。

他们眼底透着绝望,却只能重新咬住短刃,用残破的盾牌顶在头上,迎着城头倾泻而下的重矢和再次泼落的金汁,继续踩着同袍的尸体往云梯上涌。

人命在这个狭窄的沟壑前,成了最不值钱的消耗品。一具尸体坠落,立刻就有另一具躯体补上。

督战官看着如同群蚁般成片死去的秦军,手指微颤。

他抬头凝视城头。

赵军的羽箭依然充沛,依然强力,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泼洒。

那倾倒下来的金汁,更是一桶接着一桶。

韩咎口口声声说赵军防线已经濒临崩溃,连滚木礌石都耗尽枯竭。

既然耗尽了守城器械,这漫天的重矢和煮沸的金汁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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