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一百九十七章:叛变

难道韩军在谎报军情?

督战官突然浑身一个激灵,他转过头,隔着纷乱的人群,顺着撤退的路径望去。

这一望,让他直接打了个寒战。

只见退到西南开阔地的韩军根本没有撤走,更没有丢盔弃甲。数万黄甲步卒严丝合缝地列成了密集的方阵,长矛如林,弓弩上弦,正冷冷地注视着深陷沟壑的秦军。

这算哪门子溃兵退避?

督战官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帮韩国降卒竟然没有回营修整?

他们这阵型,这架势,现在看着倒像是韩军在后头督战秦军!

“传令兵!”督战官扯着嗓子高喝。

一名传令兵迅速挤到跟前。

“去中军!告诉卫将军,前锋这里不对劲!赵军的守城攻势非但未消,反而愈加猛烈,绝非强弩之末!让将军赶紧派人去问问那群韩军到底是怎么回事!”

传令兵不敢耽搁,转身挤 入拥挤的中路步卒方阵中,朝着后方卫烈的战车艰难跋涉。

……

野王西门外西南高坡。

风雪中,五万韩军默不作声地持盾肃立。

军阵前方,几个满脸血污的韩国校尉凑在一起,正压低声音骂骂咧咧。

“秦狗欺人太甚,让咱们弟兄在前面填坑,他们踩着咱们弟兄的尸骨去抢破城的首功!”一个胳膊上缠着渗血麻布的校尉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旁边一名偏将搓着冻僵的手,满脸疑惑道:

“你说韩将军为何还不让咱们撤回大营?秦军都已经压上去了,咱们在这西南坡上喝西北风图个什么?”

“谁知道呢。”那个横肉校尉冷哼一声,“八成是等着一会儿秦军没力气了,再逼着咱们上去给秦狗卖命呗。反正咱们现在都是后娘养的。”

偏将赶忙捅了捅他的腰窝,紧张地环顾四周。

“你把嘴巴闭紧点!没瞧见韩将军的战车就在后头么?自从靳将军暴毙,韩将军倒向秦国,咱们大韩算是彻底成软骨头了,要是被他听见你在这儿非议,当心你的脑袋搬家!”

横肉校尉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怕了,把剩下的咒骂憋回了肚子里。

韩咎站在戎车上,将这些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他理解,他全理解,因为此时的他比那群正议论自己的校尉更痛恨自己。

韩咎缓缓走下戎车,踩着积雪来到几个校尉面前。

几个校尉看见韩咎过来,立刻慌乱地低下头,脸色发白。

韩咎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们恨我么?”

几个校尉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韩咎面无表情,再问:“那你们恨秦人么?”

满脸横肉的校尉眼珠子都红了,张嘴就想吼,却被一旁的偏将一把捂住嘴巴。

偏将硬是在那张冻得发青的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将军,不恨。咱们谁都不恨。咱们怎么会恨秦军呢?秦军让咱们先攻城,那是为了历练咱们。这不,秦将看咱们伤亡惨重,已经让咱们撤下来了嘛。”

偏将一边说,眼眶里却直掉眼泪,他一把跪下,拉着韩咎的裙甲哀求:

“将军,您看弟兄们都快累瘫了。您行行好,就让弟兄们回营歇息吧。”

韩咎静静听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活命而卑躬屈膝的偏将,看着周围那些握紧兵器却敢怒不敢言的士卒。

这就是他大韩的将士,被秦人打断了脊梁,连句真话都不敢说。

韩咎慢慢拔出腰间长剑。

几个校尉吓得闭紧眼睛,以为要掉脑袋。

但预想中的剑锋没有落下。

韩咎将长剑遥遥指向高坡下方。

“睁眼看着。”韩咎的声音在风里发颤,透着股难以名状的癫狂。“顺着我的剑看下去。”

校尉们迟疑着睁开眼,顺着剑锋望向西门外的沟壑。

十万大秦黑甲犹如陷入泥沼的虫豸,在滚沸的金汁和乱箭中互相推搡、踩踏,惨叫声连成一片。

“你们以为,我韩咎是真的没了骨头,心甘情愿去做秦人的走狗?”

韩咎双目赤红,声音越来越大,盖过了呼啸的风雪。

“大王下旨结盟,秦人却拿咱们当填沟壑的垫脚石!刚才在城墙下死去的几千弟兄,他们的血还没冷透!”

韩咎转过身,紧盯着面前的校尉。

“这几日我背着杀靳将军的骂名,给卫烈当孙子,就是为了今天!就是为了把这十万大秦精锐,完完整整地骗进这处死地!”

在场的韩国将士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位眼眶通红的公子。

压抑在胸腔里的屈辱和仇恨,在这一刻如同地火般翻涌上来。

“将……将军?”偏将迟疑嚷出两个字。

“你还想说什么?”韩咎问道。

“将军的意思是?”横肉校尉扒拉开偏将,挤到韩咎跟前:“将军的意思是,让咱们反?!”

“有谁还想继续给秦人当狗的么?!”韩咎反问道。

无一人回答,偏将眼中像是烧着了火,他站了起来,同几个校尉站回一排,几个校尉,因激动而浑身颤抖。

靠前的几个韩军听见韩咎的一番话,已经不自觉往前走了半步,他们统统握紧了刀刃!

韩咎深吸一口气,他一剑劈在旁边一辆装满秦军粮草的辎重车上,木屑横飞。

“既然没人再想做秦狗!那我就带着你们,撕碎秦人的血肉!”

横肉校尉愣了半晌,眼珠里的血丝胀得通红。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一把扯掉头上残破的兜鍪砸进烂泥里。

“末将就知道!末将就知道将军绝不是软骨头!”

他扯着破锣嗓子,一边嚎哭一边大骂,“老子早他娘的受够这鸟气了!将军您下令吧,今天就算把咱们全填进这沟里,老子也要拉百来个秦狗垫背!”

旁边那个刚才还拉着韩咎裙甲、满脸谄笑哀求的偏将,此刻脸上讨好的贱笑僵住。

“啪!”

偏将猛地抬起手,结结实实地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这一下极重,打得他半边脸颊迅速红肿,嘴角淌出血丝。

“将军,末将该死!末将真以为咱们大韩没指望了,末将是个瞎了眼的畜生!”

他伏在雪地里嚎啕大哭,随后一把抓起地上的长矛,面容扭曲,声嘶力竭地咆哮:

“弟兄们!将军给咱们铺好路了!给城墙底下死的几千弟兄报仇啊!”

“报仇!”几个校尉红着眼珠子齐声狂吼。

这几声嘶吼,犹如落入旱地枯草间的火星,直接点燃了这四万余众被压抑到极致、屈辱到极点的韩国降卒。

不需要再做任何动员。

“杀秦狗!”

“吃秦人的肉!”

原本死气沉沉的黄甲大阵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啸。

韩咎举剑指天,厉声嘶吼:

“点火!烧了这群秦狗的辎重!弓弩手上前,给我把这群狗娘养的射成筛子!”

前排的韩军士卒像疯了一样冲上前,几人合力掀翻一辆辆装满粮草和引火之物的秦军辎重车,将手里燃烧的火把接二连三地掷进去。

轰!

浸透了火油的粮草遇火即燃,熊熊烈火在狂风的助长下,迅速化作一道冲天的火墙,彻底封死了西南面这唯一的生门开口。

……

同一时刻。

在后方压阵的卫烈正焦躁地注视着前方受挫的攻城战局。

“将军!”副将惊恐的尖叫声刺破了卫烈的耳膜。

卫烈猛地转过头,只见西南方的天空被大火染成了赤红色。

那边……怎么会着火呢?

那是……

卫烈脑壳像是被重锤敲了一遭,他双眼瞪的溜圆。

那边原本应该溃败休整的韩军,此刻正站在高坡上,借着火光,将无数支羽箭倾泻在毫无防备的秦军弩阵背后。

他们怎么没回营?为何聚在后方高坡上?

卫烈头皮发麻,四肢百骸如坠冰窟。

韩咎反了?

他怎么敢反!他区区五万人,怎么敢在十万大秦精锐面前反叛!

不!

不对!

我十万大军深陷沟壑,前方是野王城墙,侧面是沁水,而后方退路被大火和韩军堵住了!

卫烈的心脏狂跳,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紧了他的咽喉。

中计了!

从韩咎夜半夺权,到今日血战填沟壑,全是一场针对大秦十万主力的围歼死局!

下方的秦军阵中,原本正在绞弦准备仰射城头的两万四千名弩兵,完全没有料到攻击会从背后袭来。

密集的箭雨从高坡上如飞蝗扑落,身无重甲防护的大秦弩兵犹如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中。

“敌袭!后方有敌袭!”

“韩人反了!退路被烧了!”

凄厉的惨叫声和绝望的呼喊声在风雪中轰然炸开。

卫烈难以置信的盯着远处城头,忽然他看见更让他惊惧之物。

赵括那个疯子!

竟然把藉车推到了城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