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痛打落水狗
城头之上,浓烈的恶臭混合着血腥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又一架云梯被赵军掀翻。
几名攀到一半的秦卒像破麻袋一样栽落下去,砸在下方同袍的盾牌上,骨骼断裂的闷响在这片混乱中微乎其微。
赵括靠在女墙后方。
这群秦人可真够疯的,相比上午韩军的攻势,这秦军简直比丧尸还狠,一波一波往上爬。
卫烈也不愧是白起副将啊,真不把人命当回事。
他把视线挪到了韩咎那边。
五里外,西南侧高坡上,几万韩军组成的阵列淹没于风雪中。
搞快点啊,小兄弟。赵括心里嘀咕。
城头上守军攻势看似猛烈,但毕竟已经被韩军空耗了一上午,此刻完全就是色厉内荏。
若是秦军再以此种攻势打一个时辰,绝对顶不住了。
一名满脸黑灰的什长提着断了一截的长矛,靠在赵括身边的墙垛处大口喘粗气。
“上将军,西段墙头的柴火快烧光了,金汁煮不沸,泼下去根本烫不退秦人。”
另一名弓弩手抹掉脸上的血污,声音焦急。
“上将军,箭筒快空了!”
赵括听着耳边的汇报,目光依旧紧盯眼角地图。
西南高坡上代表韩军的那四万多个密密麻麻的光点,正闪烁着猩红。
也就在这一刻,变故陡生。
这四万个猩红的圆点,犹如被大水洗刷过一般,齐刷刷地转变成了黄色。
赵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直起身子,拍掉大氅上积攒的落雪。
“传令。”
左右亲兵立刻凑到跟前等待军令。
“敲响铜钟,把底下的藉车全部推上来。把剩下金汁全装陶罐里,给本将用藉车抛下去。”
赵括伸手指向城下密集拥挤的秦军中阵。
“床弩全部上弦,换上重型火箭。”
战鼓旁的亲兵抡起木槌,在铜钟边缘连续敲出闷响。
三声钟声荡开。
城墙两侧的藏兵洞内,当即传出粗 重沉闷的木轮滚动声。
几十名身材魁梧的赵军力士光着膀子,口中喊着号子,将十余架原本藏在深处的庞大藉车推到女墙垛口前。
“都闪开,家伙事来了。”
“动作放轻些。陶罐要是磕碎了,咱们自己先被粪水烫掉一层皮。”
一名什长指挥着手下兵卒,用粗麻绳将半人高、装满滚沸粪水的厚底大陶罐小心翼翼地吊进藉车的抛射网兜里。
数十架笨重的重型固定弩也被士卒们绞紧弓弦。
赵括看着婴儿小臂粗细的重矢被架上弩槽,箭头处缠满浸透火油的粗麻。
他倒吸冷气,这玩意敢射在身上,那不得东一块西一块……
所谓“良弓劲弩皆从韩出”这些重弩原本就是用来守护野王城的韩人精造弩,若非冯阳早早投降,光是这些弩炮都足够让一个月前攻打野王的王龁部吃大亏。
几名持火把的兵卒上前,火光舔 舐而过,箭头腾地燃起熊熊烈焰,将周围士卒的脸庞映得通红。
赵军将士们看着下方挤成一团的秦军,一个个咧开干裂的嘴唇。
“憋了一上午,总算能用真家伙了。”
“让这帮秦人尝尝天上掉火雨的滋味。”
赵括按着腰间剑柄,看着城下的秦军 人潮,抬起右手。
“放!”
赵括手臂挥下。
伴随着机括震耳欲聋的弹响。
藉车高扬长臂,几十个装满沸腾金汁的厚底陶罐腾空而起,在灰暗的风雪中划出十余道飘扬弧线,砸入城下黑压压的秦军方阵中。
陶罐砸在厚实的盾牌和重甲上,应声碎裂。
滚烫腥臭的粪水劈头盖脸地浇洒下来。
重甲步卒引以为傲的铁甲,此刻成了最催命的刑具。沸腾的金汁顺着甲片的缝隙灌进去,直接浇在皮肉上。
“呃啊!”
“我的眼!我的脸!”
几个被当头浇中的秦卒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他们丢下兵器,双手发疯似的去扒身上的铠甲。
滚烫的汁水将皮肉烫出大片大片的水泡,焦糊味混合着粪臭味直冲云霄。
紧接着,沉闷的破空声呼啸而至。
数十根婴儿手臂粗细的火箭,带着熊熊烈火,像一头头咆哮的火龙,扎进密集的人潮。
巨大的动能直接贯穿了最前排举盾的秦卒,接着又穿透两名甲士的胸膛,最后将三四个人像串糖葫芦一样钉死在冻硬的泥地里。
火油四溅,引燃了周围兵卒的战袍。
秦兵方阵中腾起一团团火球。被点燃的士卒成了活生生的火人,惨叫着在人群中胡乱扑腾,将周围的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赵括站在女墙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人间炼狱。
十万头猪要是漫山遍野地跑,抓三天也抓不完。
可十万个穿成铁罐头的人,全挤在这没有退路的夹缝里,连转身都做不到,那就是送上门的活靶子。
“别往后退!督战队何在!”城下的秦军校尉挥舞着长剑,声嘶力竭地怒吼,一剑砍翻了一个浑身是火、往后乱窜的逃兵。
“校尉!后头退不了了!”一名伍长满脸惊恐地指着后方,绝望地哭喊,“韩人造反了!辎重营起了大火,退路全被堵死了,后边的兄弟正在被韩人当靶子射啊!”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死撑的前锋秦卒彻底陷入恐慌。
前进是漫天飞舞的火雨和金汁,后退是盟军倒戈的刀剑和冲天烈焰。
恐惧如水中脏墨般扩散。
前排被点燃的秦卒像没头苍蝇般往后瞎撞,把火油蹭在了后排同袍的甲片上。
不知是谁带头扔掉了手里的兵器,大阵中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
“快跑!留在这是等死!”
“别挡道!让我过去!”
前排想逃跑的秦卒和后排不知所措的重甲兵撞在一起,彻底演变成一场惨绝人寰的自相踩踏。
有人被推倒在地,还来不及起身,就被无数双沉重的战靴踩碎了胸骨,连惨叫都发不出,便化作了一摊烂肉。
赵括看着底下乱做一锅粥的秦军。
这就崩了?
战阵一旦乱了建制,十万大军的战斗力还不如一万散兵游勇。
“将军,秦军乱了!他们自己踩起来了!”一旁的亲兵指着下方,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才哪到哪。”赵括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后的士卒,大喝出声,“都别愣着!藉车继续装罐!床弩继续上弦!弓箭手,只要是站着的黑甲,全都给我射趴下!”
赵括一把拔出腰间长剑,遥指城下。
“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到了,给我往死里打,别给秦人留一口喘气的机会!”
……
此时,五里外的西南高坡上。
韩咎的呼吸愈发急促,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快意。
远处秦军阵中的绝望哀嚎似是最美乐曲。
他看着被大火堵死退路、如同困兽般挣扎的秦国弩兵。
一把抹掉脸上的雪水和血污,举起手中长剑。
“弟兄们!”韩咎的嗓音刺透风雪,“秦人已经完了!放箭!把这帮拿咱们当炮灰的畜生全埋在这儿!”
四万韩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弓弦如满月,无数羽箭带着他们积压已久的仇恨,一波又一波,扑向下方挤作一团的秦军后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