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二百零三章:裂营

风雪中,秦军内营的轮廓在眼前豁然撕开。

大得惊人。

一条丈许宽的夯土主道直通深处。

主道左侧,是用粗草席裹着、高过人头的粟米粮囤,密密麻麻连绵出一大片;右侧是成排的武库和辎重车。

再沿着主道往后看,便是那座高耸的木制望楼,周围拥簇着数十顶牛皮大帐,一面黑色的玄鸟大旗在风中狂舞。

“吁——”

苏射猛拉缰绳,身下战马人立而起,铁蹄在冰面上砸出几簇火星。

跟在他身后的五千精骑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缺口处灌入大营。

“勿要乱冲!勒马!”

苏射长刀一横,声如炸雷,硬是压住了身后眼看就要散开狂奔的骑兵方阵。

他目光极速向左右扫视。

刚才被骑兵洞穿的那道重甲防线,秦军的基层什长和佰将正挥舞着短剑,喝骂着收拢阵型。

七千名重甲步卒正举着半人高的铁皮大盾,像两把钳子一样,企图从左右两侧反扑回来,重新堵死营门。

苏射蹙紧眉头。

倘若退路被这盾墙锁死,战马无从驰突,五千骑兵困于营中,迟早被重甲步卒轮番耗杀!

“张大牛!” 苏射刀尖直指右侧正在合拢的黑甲盾墙。

“末将在!” 满脸横肉的千人统领策马出列。

“带两千人,换骑弓!”苏射语声急促,“勿与重甲步卒短兵相搏!分骑四散环袭,专射其目、胫踝,牵制营门敌军,绝不能让两侧盾墙合阵!”

“诺!”

张大牛长刀归鞍,摘下背上长弓高声喝,“麾下弟兄,随我冲!”

两千弓骑轰然四散,如群狼绕阵,在秦军重甲步卒身侧往复穿插驰扰。

苏射再次举刀,指向左侧那片堆积如山的粮囤。

“刘三!”

“在!”

“带一千人,焚烧粮草,把弟兄们带的火油全砸了!”苏射目露凶光,“草席哪怕冻了冰,也得给老子点着!粮草烧不绝,你提头来见!”

“喏!”

刘三抽出怀中火折子,长矛一挥:“取火油!”

一千骑兵纷纷解下挂在马鞍两侧的陶瓿,朝着左侧的粮仓防线席卷而去。

布置完两翼,苏射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和血污。

他的视线转向主干道尽头那座最高大的望楼上。

白起,就在那里。

“剩下的两千弟兄!”苏射攥紧沾血的刀柄,刀背重重拍在马股上。

“跟老子搅了中军!活捉白起老贼!”

顷刻间。

五千骑兵瞬间化作三股洪流,对着白起大营撕扯破坏。

右侧营门处。

张大牛的两千游骑压根不给秦军正面接触的机会。

他们借着马蹄铁强悍的抓地力,在结冰的夯土上来回穿插变向。

箭矢如飞蝗般射出,专找秦兵盾牌的缝隙钻。重甲步卒笨重无比,空有长戈却追不上战马,刚想踏步集结的阵型,被游骑一波 波冷箭扯烂,无从合阵。

左侧粮仓防线。

千余陶瓿裹脂凌空飞出,划出密密麻麻的暗弧,噼啪砸落在刍囤与木栅栏间。

乌黑膏脂顺着干透的草席四下漫流开来。

“扔火把!”

无数燃烧的火把被抛入半空,落进浸透火油的粮堆里。

大雪虽然打湿了粮囤的表层,但火油遇火即燃,轰的一声闷响,烈焰贪婪地吞噬着这片空旷的营地。

火柱冲天,将地上的冰血泥浆炙烤得滋滋作响。

漫天火光映透了轵邑大营暗沉的天幕。

一名戍守粮仓的秦军老卒,刚举起长矛,便被狂奔而过的战马撞断了腿骨。

他趴在泥泞里,张大嘴巴,绝望地看着被大火吞没的粮草。

那里面装的是关中百姓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口粮,是二十来万大秦锐士熬过这个冬天的命脉。

“完了。”老卒双手抓着地上的冻土,嚎啕大哭,“没饭吃了,大军回不去了!”

没有人在意一个老卒的哭嚎。

苏射亲率的两千精骑,像一阵毁灭风暴,沿着主道直插中军。

望楼上。

热浪裹挟着草木灰扑面而来,烤得木栏上的白霜化作水珠滴落。

白起花白的须发在火光中微微飘动。

他脸上的惊怒和错愕已经完全消失,一种诡异的平静挂在了他的脸上。

输了。

赵括用这两万死士和几千不知道为何能在冻土驰骋的铁骑,又给老夫上了一课。

粮草也没了。

“上将军!火烧过来了!快逃吧!”楼缓完全丢了那份纵横大家的从容,此时哭得满脸鼻涕眼泪。

白起望着东南方野王城的方向。

后方没有足够供,给对于前线攻城部队将是灭顶之灾。

这一仗大秦又输了,输得干干净净。

现在要做的,只有保全兵马。

白起寂然转身,看向帐下候长。

“持老夫手书,择军中最快传骑,急往野王传令王陵、卫烈。”

“我军大营粮草尽毁,野王攻势难继,再耗下去全军覆没。命二人立刻撤围野王,整师向西退兵!”

斥候长看着下方如同修罗地狱般的火海,面如金纸。

“喏……喏!”

他连滚带爬地奔下望楼,一头扎进混乱的营区。

震天的战鼓声、战马的嘶鸣声、同袍被赵军马刀砍下头颅的惨叫声充斥着耳膜。

这名候长看着平时坚不可摧的武安君大营被赵人肆意践踏,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冲进后营扯出两匹最好的快马,翻身上马,连头都不敢回,疯了一样逃出了大营,朝着野王方向狂奔。

大营完了,武安君被围了!

得赶紧让将军们回来救命!

望楼上。

白起目送斥候离开后,没有再看一眼火海,也没有看正在逼近望楼的赵国骑兵。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转身走向身后那根粗壮的旗杆。

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剑落。

咔嚓一声脆响。

那面象征着秦军主帅、高高飘扬了整月的黑色玄鸟大旗,颓然坠落,砸在望楼下方的火海里,顷刻间化为灰烬。

“上将军?”跟在身旁的帐下都尉瞪大了眼睛。

大旗一倒,三军便会认为主帅已死或者溃败,军心就彻底散了。

“粮草尽毁,军心本就保不住了。”

白起声音冷得像冰渣。

他看着帐下都尉。

“大旗倒了,赵军就不知道老夫在哪。传令下去,敲退军鼓。外围那三万步卒放弃绞杀残敌,与中军重甲兵汇合,结方阵向西撤。”

帐下都尉眼眶通红,抱拳领命。

白起脱下身上那件显眼的黑色大氅,随手扔在木板上,反手扒下一名普通士卒的皮甲,套在自己身上。

“中军亲卫营留五百人断后,死守望楼下方。”白起从木梯往下走,头也不回,“其余人,随老夫往西,回函谷关。”

望楼众人皆散,只剩一人不知所措。

楼缓瘫在地上,看着那根平滑的旗杆断茬,半张着嘴,连哭都忘了。

疯了……连中军大旗都敢砍……他就这么把满营粮草全当了弃子?!

那我呢?

……

望楼下方。

苏射策马冲杀而至,长刀劈翻两名秦兵,战马却被密密麻麻的长矛逼停。

五百名秦军亲卫组成了一个铁桶般的圆阵,死死堵住了通往望楼的唯一通道。

他们一言不发,任凭赵国骑兵如何冲撞,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完全是拿肉体在给主帅争取时间。

“下马!砍进去!”

苏射翻身跃下马背,厚背砍刀抡圆了劈开一排戈矛。

赵国骑兵纷纷下马,踩着秦兵的尸体往里挤。

足足耗了一炷香的功夫,苏射才一脚踹开最后一名秦兵的尸体,提着滴血的长刀,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木梯。

砰!

苏射一脚踹开望楼顶层的隔板,钻了上去。

空无一人。

高台上只有一件被遗弃的黑色大氅,以及一根被齐根砍断的旗杆。

角落里,传来一阵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苏射提刀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发髻,将他的脸提了起来。

是个面容白净、穿着锦缎官服的人。

“白起呢!”苏射刀刃贴在楼缓的脖颈上。

楼缓吓得双眼翻白,裤裆里渗出一股腥臊味,结结巴巴地指着西面。

“走……走了……换了步卒的皮甲……往西边跑了……”

苏射猛地转头扑到西侧的木栏前。

旷野上,四万秦军步卒正踩着整齐的鼓点,犹如一座移动的黑色铁山,不急不缓地向西面退去。

而在那方阵的更西侧边缘,一支数千人的轻骑兵队伍正脱离大阵,朝着暗沉的雪原深处狂奔。

那支轻骑兵没有打出任何将旗,表面看似杂乱,但细看之下,外围阵型层层叠叠,犹如坚不可摧的铁壁,将中央十几骑紧紧包裹在内。

苏射当即明悟。

白起这老贼,大营尽毁,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逃回秦国腹地。

那几千骑兵,定是护送白起脱逃的精锐亲卫。

苏射一只手捏的咔嚓作响。

粮草已经烧了,留在这里与四万结阵的步卒硬耗毫无意义。

只要能生擒白起,就替将军立下了不世之功!

“全军听令。”苏射翻身跃下望楼,翻身上马,“舍弃辎重大营,所有骑兵随我往西追!”

五千名精骑重新合拢。

绕过缓慢移动的秦军步卒方阵,如同群狼出笼,直扑那支正在逃亡的秦军轻骑。

冬日的荒野地冻如铁,冰雪覆盖下的冻土坚硬得犹如打磨过的玉石。

秦军的四千轻骑跑的极其艰难。

战马没有防护的蹄子踩在光滑的冰面上,每奔跑一步都在打滑。

秦兵们只能拼命拉扯缰绳控制平衡,速度稍一提起来,战马的蹄底就会在坚硬的冰碴和冻土上剧烈摩擦。

一匹跑在后方的秦军战马前蹄倏然劈岔,清脆的骨折声在风雪中分外刺耳。

战马哀鸣着栽倒,背上的秦军校尉被惯性抛飞出去,脸朝下砸在冰面上,滑出十几步远,留下一条刺目的血痕。

后方,五千赵骑呼啸追赶。

仅仅追出七八里,双方的距离便已被拉近到不足两箭之地。

眼看就要追上。

秦军后阵中,五百骑兵突然猛勒缰绳。战马在冰面上滑出几步,强行调转马头,横在了赵军追击的必经之路上。

“冲过去!碾碎他们!”赵军前锋佰将举起长刀。

两股骑兵轰然相撞。

然而预想中摧枯拉朽的屠杀并未出现。

这留下的五百人,皆是白起中军最精锐的死士。

他们根本不避让砍来的刀剑,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秦军阵型正前方,一名身躯魁梧的秦军校尉分外扎眼。

他手中握着一柄厚重的青铜长戟,双臂肌肉虬结,浑身气血在寒冬中竟蒸腾出一层淡淡的白雾。

“挡大秦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