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二百一十章:降军

阵列前排,一名满脸黑灰的秦军老卒突然浑身打了个激灵,手里紧攥的长戈当啷一声滑落半截,砸在自己的脚背上。

他哆哆嗦嗦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同袍,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额……额下午看见咧……”

老卒上下牙齿打着架,“西边天上,那么粗的黑烟……把云都染黑咧……那是几万石军粮烧着才有的烟啊……武安君不会真的……”

“闭嘴!”

一声暴喝炸响。

临时接管残军的秦军副将大步跨出阵列,手中长剑猛地挥落。

噗嗤。

那名老卒的头颅滚落在泥水里,无头尸体抽搐着栽倒。

副将怒目圆睁,剑尖滴着血,环视四周。

“休要听信赵狗胡言!再敢乱我军心者,当如此贼!”

副将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他以为这一刀,能像往常一样震慑住这群大秦锐士。

但他绝望地发现,除了脚边那一小圈士兵被吓得后退了半步之外,更远处的数万大军,根本没有人在看他。

前排。

中阵。

后军。

无数戴着玄色兜鍪的脑袋,正齐刷刷地转过去,望向正西方的夜空。

那里是轵邑的方向。

夜深风紧,但这都过去五个多时辰了,四十里外的那片天际,依然被未熄的火烬映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那不是什么野火能烧出来的阵仗。

微弱的红光,倒映在几万双绝望的眼球里。

副将举着带血的剑,僵在半空。

他顺着将士们的目光转头看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握剑的手腕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粮草没了。

武安君,当真逃了?

“哐当。”

不知是从哪个角落,传来一声沉闷的钝响。

一名重甲步卒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冰冷的泥水里。他扔掉了那面护了他一天的厚木大盾,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紧接着,犹如雪崩。

“当啷。”

“哐!”

长戈、青铜剑、大盾,接二连三地砸向地面。

兵器碰撞的哀鸣声连成了一片,顺着荒野荡开,盖过了满天的风雪。

城下的青铜兵器砸在冻土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清脆撞击声。

这声音像是一场瘟疫,从秦军前阵迅速蔓延至后军。

那名持剑的秦军副将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四周全是跪伏在泥水里嚎啕大哭、或是呆滞若死木的大秦士卒。

他像是一块屹立在退潮荒滩上的礁石,显得突兀且绝望。

副将环顾四周。

他看见那些曾经随他一起攻城拔寨、悍不畏死的关中汉子,此刻连直起腰的力气都没了。

信仰断了,军魂就散了。

“哈哈哈哈哈……好手段,好计谋……”

副将惨笑一声,丢掉剑鞘。

他双手反握住那柄还沾着自家士卒鲜血的青铜长剑,剑刃贴上了自己的颈动脉。

他仰起头,看着风雪弥漫的西方。

“秦人,不降!”

一簇猩红的热血喷洒在残破的大盾上,副将魁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起一片混浊的泥水。

附近几个秦兵麻木地看着副将倒下,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只是将头深深地埋进双膝之间。

城头之上。

赵括冷眼看着这一幕,抬起右手,向下一挥。

“开城,收缴兵甲。敢有复拾兵刃者,杀无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沉闷摩擦声,野王城西面厚重的包铁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沉重的千斤闸拉起,吊桥轰然落下,砸在被尸体填平的护城沟壑上。

城内列阵已久的赵军步卒,手持长矛,踩着冰冷滑 腻的地面鱼贯而出。

他们警惕地靠近秦军大阵,用矛杆粗暴地踢开那些散落在地的长戈与大盾。

没有反抗。

六万秦军残部如同失去主心骨的羊群,任由赵军士卒将他们分割、驱赶,集中向城南的空地。

五里外,西南高坡。

韩咎站在一排粗木拒马后方,手心渗出的冷汗将剑柄浸得滑 腻。

他身边的十几名韩国校尉、都尉,此刻犹如一尊尊泥塑,张着嘴巴,望着野王城下那不可思议的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降了?”一名韩军校尉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那可是六万秦兵,连咱们的拒马都没碰到,就这么降了?”

韩咎没有答话。

他只觉得后背贴着铁甲的地方,生出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下午的时候,十万秦军发疯般攻城,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让他这四万余韩军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到了半夜,他这个站城头上的主君,连一根箭矢都没放,只喊了几句话,推出来一个俘虏,竟把这六万头下山猛虎,变成了跪地待宰的羔羊。

韩咎松开握剑的手,在甲裙上用力擦了擦手心的冷汗。

他转过头,看向还在发愣的部将。

“传令下去,把拦在北边的拒马挪开。派人去野王城下听候差遣,赵将让我们干什么,就干什么,谁敢多一句嘴,老子活劈了他。”

韩咎话音刚落,身旁的一名校尉张了张嘴,似有话讲。

韩咎余光斜扫过去。

那校尉脖子一缩,咽了口唾沫,但依旧硬着头皮往前跨出半步,躬身拱手。

“将军,咱们下午才刚替秦军打过西门,射杀了他们不少人。”

校尉声音发飘,眼神游移不定,:

“现在咱们违抗大王的密诏背刺了秦军,名义上跟赵军也还是死敌。若贸然派人去野王,那赵军会不会翻脸拿咱们祭旗?”

韩咎看着这名面色煞白的部下。

主君这出戏,还差最后一道收尾的工序。

不把这苦肉计做足,怎么能让这四万多惊弓之鸟彻底死心塌地绑在我的战车上。

韩咎面色凝重,提了提气。

“你说的在理。派别人去,赵人未必信得过。本将亲自去野王城下,为尔等求情。”

“将军不可!”

那校尉双膝一软,扑通跪在泥地里,双手攥紧韩咎的甲裙边缘。

周围几个都尉也跟着齐刷刷跪倒一片。

“将军三思!”带头的校尉仰起头,眼眶憋得通红,嗓音里夹杂着浓厚的鼻音,“若赵军记仇,不讲情面害了将军,咱们这四万多兄弟可就全完了!”

校尉指着新郑方向的荒野。

“大王那头咱们交不了差,秦人更不会放过咱们。没了将军做主,兄弟们连个奔头都没有,还能往哪退?”

“从今往后,将军您,便是我们头顶的天啊。”

韩咎低下头,看着那一双攥着自己衣甲的粗糙大手。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将校尉抠在自己甲裙上的指头掰开。

“正因如此,本将才更要去。”

韩咎拔高嗓音,将腰间的青铜长剑解下,随手丢进泥水里。

“咱们已经没有退路。眼下这中原大地,只有去求城头那人收留,这四万人才能活命。”

众将官呆伏于地。

韩咎整理了一番护肩。

他抬起头,遥遥望向野王城墙上那个披着大氅的修长身影。

韩咎不再理会身后的部将,踩着泥泞的积雪,孤身一人朝着野王城门大步而去。

ps:考虑到一些兄弟不爱看朝堂,加更两章,今日万字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