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二百二十章:城门口

百步之外。

秦军大阵前,弓弦的震鸣彻底停歇。

蒙骜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校尉。

"传令咸阳。"

"武安君白起,于轵邑二十里外遭赵军劫掠。我军奋力追击,赵军以百余残卒死战。武安君身中数箭,不治身亡。"

校尉愣了一下。 "可武安君明明被赵括带走了……"

蒙骜面无表情。

"你亲眼看到他活着离开了?" 校尉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蒙骜策马向前,一直走到哪一百余赵军尸体堆成的肉山前停下。。

他翻身下马,弯腰从一具尸体的后背上拔出一支箭。

箭簇上沾着尚未凉透的黑血。

蒙骜握着这支箭,抬头看向远方赵括消失的方向。 "老匹夫,你可真是命大啊……"

……

野王西门。

西城门的六万秦军已经被整顿在南门空地外,等着入夜时脱 光衣服被驱赶向王陵军营。

赵括带一百余人,一路不敢耽搁,一直奔袭到野王西门城下。

马蹄踩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城头上的火把照亮了这支残破的骑队。

“开城门!”

“上将军回来了!”

城墙垛口后探出十几个脑袋。有人指着队伍中间那匹马。

“快看马背上横驮着的是什么?”

“穿的是秦军的甲?活的还是死的?”

伴着令人牙酸的木轴摩擦声,野王西门向两侧推开。

门洞后支着三口半人高的大铁锅,锅底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两锅粟米粥,一锅炖羊肉。

翻滚的奶白色浓汤表面飘着厚厚一层羊油和碎肉块,大料的辛香味顺着门洞涌入风雪里。

这是上午为了接应韩军进城才支起的大锅。

苏射高肿的眼皮略微张开。

他闻到了肉汤的味道。

从十七日夜出征,到十九日午后回城,三天没进一口食了。

他右腿跨过马背,脚跟刚触到地面,膝盖直接软了下去。整个人像团烂泥一样从马鞍上滚落,栽进门洞下的泥水里。

两名火头军端着豁口的粗陶大碗跑过来。

苏射看不清,他凭着扑面而来的热气伸出双手,捧住滚烫的瓷碗,只是简单吹了两口,就仰起头,连肉带汤往干裂的嘴里猛灌。

滚烫的羊油灌进口中,他嚼也不嚼,把两块大骨肉直接吞咽下肚。

活着真好。

又喝到肉汤了。

一名火头军单膝跪在泥水里,一边继续往苏射碗里添肉块,一边拿袖子抹着被熏黑的脸颊。

“将军慢点咽,别烫坏了嗓子。”

赵括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迎上来的卫兵。

他大步走向驮着白起的那匹战马,拔出腰间短刀,一刀割断绑勒住白起的麻绳。

白起滚落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守城的校尉凑上前,盯着地上那个口鼻微张、满脸青紫的老头。

“上将军,这老物是谁?怎么还留个活口?”

赵括将短刀插回鞘中。

他弯下腰,单手抓住白起的灰白头发,将那张脸提起到周围火把的光晕里。

火光照亮了那道极具特征的鹰钩鼻,以及下颌那道陈年刀疤。

周围几名编入赵军的韩国降卒凑近看了一眼。

最前面那个韩卒眼睛越瞪越大,他倒退两步,后背撞在城墙青砖上。

“武安……武安君……”

他嘴唇哆嗦着,指着地上的老头。

“是秦国武安君!白起!”

城门道内诡异地安静下来。

只有锅底柴火的劈啪声。

端着肉汤的火头军手一抖,半碗热汤泼在脚面上,只是挣扎两下,把脚塞入雪地里,但眼睛却不舍得离开那老头面庞。

多稀奇啊,谁能这么见着武安君啊……

还是活的……

所有人目光全黏在赵括手里拎着的那个脑袋上。

赵括松开手。白起的后脑磕在青砖上。

“打两桶热水,把他浇醒。别让他冻死。”

两名亲卫提来木桶。热水冒着白气。

哗啦。

大半桶热水当头浇在白起脸上。

白起脸上的冰碴迅速化开,混着泥水流进脖颈。

他胸膛一挺,开始剧烈咳嗽。

几口带血的浓痰被咳在青砖上。

老头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窝深陷,视线越过周围林立的赵军长矛,看见了高耸的野王城墙,看见了穿着韩军号衣却混在赵军队列里的士卒,最后定格在赵括居高临下的脸上。

“赵括……”

白起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他用双手撑着冰冷的青砖,慢慢坐直身子。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躯干,活动了一下双臂和双腿。

全须全尾。除了甲裙上沾着的烂泥,全身上下没有添一道新伤。

白起靠在城墙上。

他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眼,是那午夜中漫天的大雪。

那时候,这支队伍只剩下不到三百人,架这他这个老头,孤寂绝望的走在大雪原,他当时绝对肯定这次晕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但他还是醒了。

那个大雪午夜,他们身后,是蒙骜统领的数万大秦追兵。

在这种绝境里,赵括居然真把他囫囵个儿地带进了野王城。

赵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填进去了多大的代价?

白起偏过头,目光落在门洞边的苏射身上。

苏射正蹲在泥水里。他把沾着黑血的脏手在旁边的干净积雪上胡乱抹了两把,接着直接把手伸进滚烫的粗陶大碗里,摸索着捞出一块碎骨头,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白起盯着苏射的脸。

那双高肿的眼皮下,眼球浑浊涣散,没有焦距。

这擒住他的后生,看不见了。

他垂下眼皮。

这就是赵括付出的代价之一。

紧接着,白起又看了一眼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

这后生正趴在锅边喝热汤,赵括也才刚刚切断捆他的麻绳。

这说明他们才刚刚踏进野王城门。

既然刚刚进城,其他人呢?

白起目光扫过整个门洞。

赵括带出去接应的一百多骑兵正在交接战马,可是跟着这后生去烧粮、劫营、拿他的那支几百人的残卒,连个影子都没有。

门洞里除了守城的卫兵,再找不出第二个从秦营里杀出来的伤兵。

白起的视线重新落回正在啃咬碎骨的苏射身上。

这后生带出去的那支队伍,全军覆没了。

赵括就这么站着,看着白起打量四周,判断形势,但赵括知道这个老头马上就要开口了。

因为浇在身上的虽然是热水,但寒风呼啸,每每吹过,那热水温度降几分,过不了一会儿,那水就该结冰了。

他很期待,这名扬天下的大秦武安君过会儿第一句开口会说什么。

又过了会儿。

寒风顺着门洞倒灌进来。

白起灰白的胡须上,肉眼可见地结出了一层细碎的白霜。

他那身被热水浸透的衣甲迅速变硬,贴在干瘪的躯干上。

老头的嘴唇又开始哆嗦,胸膛里发出漏风般的拉风箱声,但他并没有像常人那样抱紧双臂瑟缩发抖。

寒冷让白起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些,他忽然意识到了极其不对劲的事。

不对呀……

我不是派了十六万大军来围野王城么?

大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