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二百二十一章:城下降军

门洞外,残阳正贴着西面的群山往下坠。

昏暗的暮光混着风雪,把野王城外的荒原映成了一片死寂的铁青色。

白起深陷的眼窝扫过着外头的暮色。

没有擂鼓,没有厮杀。

甚至连卫烈十万大军围城该有的连营灶火和旌旗,都看不见分毫。

赵括能带着一百多骑兵,在傍晚大摇大摆地入城,这意味着野王城外外根本没有秦军主力!

寒风又吹过一阵,白起身上的热水彻底凉透,已经开始结出冰碴。

白起猛地抬起头,嘴里喷出浓重的白雾。

“卫烈呢?”

老头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青砖,“老夫围城的十六万大军呢?!”

赵括拍了拍大氅上的落雪。

“死了,降了。”

白起瞳孔收缩。

“不可能。”

卫烈带的十万大秦精锐,哪怕站着让野王城内的那点守军砍,一天也砍不完。

白起的视线越过赵括,目光再次落到那几个穿着黄褐皮甲的士卒身上。

他们明明穿着韩国的号衣,手里却握着赵军制式的长矛,甚至正和旁边穿黑甲的赵国老卒蹲在一起,满脸自然地共用一口缺角陶碗舀肉汤喝。

白起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几十年的尸山血海里练就的阵战直觉,在这一刻将所有散落的线索生生绞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

韩王降秦是真的,韩咎夺权也是真的。

但韩咎带到野王的五万韩军,根本就是赵括铺好的陷阱!

赵括不但能在重围之下,硬生生抽出两万步卒和五千骑兵去奔袭四十里外的轵邑端他的老巢。

更是早就在这野王城下布下死局,就等着他白起亲自把十数万大秦精锐填进来!

老头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一点点挪回赵括脸上,嘴唇因为极度的骇然而微微发颤。

“韩军……反了?”

赵括低下头,看着白起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他不打算回答。

在战场上,对败者解释自己的谋略,是极其愚蠢的卖弄。

赵括转过身,看向身侧的亲卫。

“去把韩咎叫来。让他来拜一拜咱们这位大秦武安君。”

亲卫抱拳低头。

“回上将军,韩将军不在南门。一刻钟前,他已率刀盾手押着那六万降卒去北门外了,正往王陵大营去。”

赵括眼皮微抬,嘴角勾起。

动作倒挺快。

他偏过头,目光落回泥水里的白起身上。

“那就带武安君上城头吧,毕竟好戏就要开场了。”

两名膀大腰圆的亲卫一步跨上前,粗壮的胳膊一左一右从白起腋下穿过,将老头从泥水里提离地面。

赵括踩着结冰的青砖马道往上走。

白起被拖拽着跟在后面。

他裤管早已湿透,此时冻出层层冰棱,在风中互相磕碰,碎冰直往下掉。

白起被拖拽着跟在后面。他裤管早已湿透,此时冻出层层冰棱,在风中互相磕碰,碎冰直往下掉。

上到北面城头。

白起下意识抬起头,视线越过漫天风雪,望向北面五里外。

那是王陵的营盘。原本六万人的大营,如今外围只剩四万。

而在王陵阵外,四万赵军的黑色大阵正死死咬着秦军防线。风中隐隐传来兵戈碰撞的闷响。

还没等他看清阵型,后脖颈猛地一沉。

两名亲卫按住他的脑袋,一股巨力将他的脸压向覆满冰雪的女墙。

青砖上的冰碴刺破了白起脸颊的老皮。他被迫垂下眼睛,看向城墙正下方。

这一眼,让白起原本想要挣脱的身子骤然僵住了。

风雪弥漫的荒原上,一大片白花花的东西在缓慢蠕动。

他眯起浑浊的老眼,眼角挤出深深的褶皱。

那是什么?

随着视线逐渐穿透雪幕,白起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怀疑自己眼花了。

不是雪。

漫山遍野,全是不着甲胄,甚至未着寸缕的肉体。

六万多人光着背,光着屁股,紧紧缩成一团,在泥泞的脏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磨蹭。

白起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半张着嘴,干瘪的嘴唇开始哆嗦。

这不会是……

他瞳孔巨震,盯住那群肉体的外围。

外圈是举着火把、端着上弦强弩的韩兵。

是韩军押着的降卒。

白起咽了唾沫。

地上的黑褐色脏雪和烂泥,反而将这数万光着身子的躯体衬得诡异的白净。在韩兵刀盾的逼迫下,他们就像是一大群正被棍棒驱赶着、即将褪毛下锅的猪羊。

难道……

白起单薄的身躯开始剧烈发抖。

他干枯的双手猛地抠住女墙的砖缝,指甲在结冰的青砖上死死抠挖。

那是……

那是……

我的兵?

“武安君。”

赵括冷漠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这就是你一直惦记的那十万大军。”

“你安敢如此!?”

白起目光黏在城下光肚士卒身上,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凄厉嘶嚎,他一只手抬起,拧住赵括衣领,眼眶周围的肌肉疯狂抽搐。

赵括低下头,看了一眼白起抓在自己身前那双满是冻疮和鲜血的手。

他抬起手,解开了领口的系带。

那件带着体温的厚重大氅顺势滑落,赵括单手拎起氅衣,直接罩在了白起结满冰壳的肩膀上。

狐毛的余温隔着冰水贴上白起冻僵的老皮。

白起的呼吸突然滞住,僵硬的手指停在半空。

城墙下,六万手无寸铁的光身同袍正被驱赶进冰天雪地里惨嚎等死。

城墙上,这只布下绝户计的手,却亲自把御寒的大氅披在了他这个大秦武安君的身上。

白起的脸颊涨得发紫,喉咙深处发出几声破败的嘶鸣,身子剧烈地摇晃了两下,一口鲜血顺着嘴角的狐毛滴落在青砖上。

“为何要这般羞辱老夫?!”

“羞辱?本将向来对武安君敬重有加,何曾羞辱武安君了。”赵括抬手帮白起大氅领子系紧。“若武安君披上本将大氅仍觉得冷,那本将还有更厚的。”

“你……你……”白起手指赵括,只觉头晕目眩,嘴上支支吾吾。

“武安君,您说这过一会儿,曾经这手下为您征伐四野的大秦锐士,会是什么下场呢?”

白起浑身都在哆嗦。

就在这时,城下变故陡生。

骑在马背上的韩咎嫌这群光肚秦卒走得太慢,手中长剑猛地往前一压。

前排数百名韩军弩手瞬间平端弩机,对着秦军后阵的脚踝抠下悬刀。

“放!”

一支支弩箭贴着雪地飞出,转瞬钉透了几十名秦兵的脚腕。

城头城下。

凄厉的哀嚎与惨叫撕裂雪原。

后排的秦卒看着同袍脚踝射穿栽倒在雪地里,恐惧瞬间炸开。为了躲避身后的冷箭,后军的人发了疯一样往北面狂奔,拼命撞向身前的人。

这股求生的惊恐顷刻间蔓延到前军。

整个六万人的光肚大军,在这腊月的寒风和雪地里彻底丧失了理智,宛如一片白色的决堤洪流,不顾一切地朝着北面王陵的营盘狂奔倒灌而去。

ps:暂时先更一章,傍晚还有一章(我尽量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