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灭赵
在此一刻。
赵括看着小地图上象征白起的明黄光点再次闪烁,化为一抹深邃幽蓝。
赵括难掩心中激动,要知道,白起在战国的军事地位,大致等同于现代核武器了。
而到了今天,这战国核武器,归我了。
他弯下腰,双手搭在白起干枯的小臂上,微微向上托举。
“武安君,请起吧。”
白起膝盖钉在席垫上,没有顺着赵括的力道起身。
他仰着头,直视赵括。
“主君。”白起嗓音沙哑,“如今我拜入您麾下,这天下便再无武安君了。”
赵括收回手,直起身子。
“那我往后便唤您为白老。”
听到赵括赐下新的称谓,白起双手按着大腿,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慢慢从席座上站了起来。
他微微躬身,行了家臣之礼。
“但是白老。”赵括看着站直的白起,“这武安君的称谓,还得麻烦您先端着。”
白起眉头微皱。
刚收了老夫当家臣,又让老夫顶着秦国武安君的名头作甚?
他想问为何,但话到嘴边,想来赵括算无遗策,这定是对老夫早有安排了。
“主君有何谋划?”白起拱手问。
赵括嘴角向上扯动。
“入我赵括麾下,当有厚礼相赠。”赵括背着双手,在堂内踱了两步,“不是什么谋划,只是想送给白老一份军功。”
白起目光跟随着赵括,眼底再度浮现疑惑。
送我军功?
老夫既已拜你为主,便是你的家臣,往后打仗挣来的疆土兵甲全是你赵括的。家臣立功那是本分,又何来军功一说?
赵括停下脚步,转过身。
“白老现在还想亲手灭了赵国么?”
白起眼皮猛地一跳,浑浊的老眼骤然缩紧。
他在试探老夫?
不。
赵括绝不是那种多疑善忌的庸主,若是试探,何必当面问得这般直白。
可是老夫该如何作答?
他刚才确实痛骂了邯郸城里的那帮公卿和赵王,可他毕竟姓赵,是赵国的上将军。
老夫当年发誓要踏平赵国,这份心思……老夫确实还有。
可当着赵国上将军的面承认想灭赵……
白起两颊的肌肉绷紧,喉结上下滑动,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回话的措辞。
还没等白起组织好言语。
赵括的声音在炭火的劈啪声中传了过来。
“白老,我知道您想。”
赵括看着白起,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所以,我给您的这份礼物,就是灭赵。”
白起当即吓到单膝下跪。
“主君,老夫当不得啊,这种事……老夫既然拜入主角麾下,那赵国身为主君故土,老夫岂敢再妄动心思!”
赵括叹了口气,即使是白起也免不了这一套推诿避让,唯恐犯下冒进之过。
他再托白起起身。
“白老,起来说话。”
“我不是你那远在咸阳的大王,你我二人本是惺惺相惜、志同道合之人,所谓‘同志’。”
“如今您愿意称我一声主君,那是给了我面子。所以,我更希望咱们能无所顾忌地交流,您也可以敞开心扉,谈您所想之事。”
白起抬起头,视线停在赵括脸上。
同志……
他活了七十多年,辅佐过秦王,听惯了君臣尊卑、生杀予夺。
这两个字,他从未听过。
志同道合,方为同志。
这两个字,竟让他这副枯朽的骨头里,生出一股莫名的热气。
白起缓缓收回被赵括托着的手臂,手指在袖中捏紧成拳。
他收起了那副诚惶诚恐的家臣模样,原本佝偻的后背一点点挺直。
他迎着赵括的目光,郑重拱手。
“全凭主君吩咐。”
赵括嘴角上扬。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赵括盯着白起的眼睛,“白老可还愿意去实现您儿时的誓言?我送的这一份大礼,白老可算称心?”
这人刚刚奉赵王命前来坚守野王,有耗费无数心血才设下重重困局,围歼了老夫十数万大军。
若真想灭赵,他大可放任秦军北上,何必费这般周折?
白起想不通,但他的喉结滚动,半天嗓子眼里划拉出两个字。
“称心。”
“好!”赵括此时已经坐回原位上。“白老,那我便将王陵那四万残部拨于你,待你十日之后,你便可领兵攻赵。”
“这……”白起目瞪口呆,他甚至怀疑,这眼前的赵括是不是换人了,派一个刚刚收服的降将,再然这个降将去领他曾经手下的降兵去攻打自己的国家。
疯子才会这么干。
他就这么信任老夫?不怕老夫领王陵四万残部,转头就逃回秦国么?
而且还是三天后就发兵,是否过于草率了。
白起脑子里转了百来圈,但他想的问题一个也不能说,最终他只抛出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主……主君……四万兵马,攻打赵国,莫说灭赵,怕是连邯郸大门也看不见,就被赵国守军打散了……”
言下之意,四万不够。
“呵呵。”赵括用余光撇了大堂里的丫头一眼,这眼神的意思的接下来的内容,你不便听,退下吧。
丫头会意,当即退出大堂,关好了门。
暖意融融的大堂内只剩下赵括与白起两人。
“白老,您放心,四万人,交由您手,足够灭赵了。”
“主君,老夫……老朽不懂。”
赵括取出了一张布帛,那是当时他写信给赵王时,第一遍写错了字,随手抿出了个黑疙瘩,觉得不美观,就又写了一份,送去了邯郸。
这份写了错字的内容完全相同,赵括把它递给了白起。
白起眯着眼快速扫过。
【臣括,沥血泣告大王:
……
“然,天不佑赵,人心叵测。韩国背信弃义……
“如今,野王城外,韩军五万,武安君白起之主力大军,更在距此不足四十里处虎视眈眈。秦韩三十万虎狼之师,欲将臣等困死孤城。】
但他看到这两行的时候,那表情依然是相当精彩。
什么狗屁秦韩三十万困死孤城,那被困死的人分明是我白起。
唉,往事云烟……
但白起刚神伤这么一下,他立刻就明白了赵括给他看这一封信的用意。
这封信是要送回邯郸给赵王看的,也就是说……
赵王为了保下野王,保住大赵长平君,很大可能会再送兵到野王支援,届时,整个赵国兵力会更加空虚,以至于无兵能用,无兵可守邯郸……
想到这里,白起猛地转头看向主位上,他那年轻主君。
照信上时间来算,这封信至少是半个月前就写好送回邯郸的了……
这位年轻主君……半月前就算到了今天这一步了?
白起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怪不得,他让老夫领四万兵马就敢行灭国之事,原来主君早就让这个国家的全部防备力量骗到野王来了……
但他白起仍有一事不明。
“主君,领四万兵马之事,老朽已有把握,但主君为何要灭赵,老朽实在是想不通啊。”
赵括反问:
“白老以为的灭赵是怎么样的?”
主君问我灭赵是怎么样的……白起拧眉细思,这他确实从未深想过,脑中大概的模样就是领着兵,一路打到邯郸,大破邯郸城门,擒获赵国宗室,统统押送咸阳。
白起回道:
“大破邯郸,擒获赵王,献给秦王,此乃老朽幼年所想。”
“哈哈哈哈哈,想得好!”赵括笑得阴森。
“我便正是要你这么做,当初大王忌惮我手握三十万大军兵权,已经将半数大军散回原籍,我又带着这另外十五万来了这野王,此刻的赵国寸兵不剩。”
白起听见此话,不觉汗毛倒竖,这难道也在主君算计之中?
赵括继续道:
“半月前我将野王被围的消息送去了邯郸,若赵王想救野王,他便只能从邯郸临时调兵,届时,邯郸就成了一座空城。”
说到这里赵括停了下来,点了白起道:
“白老,有把握么?”
“十之有十。”
“好一个十之有十!”赵括一拍大腿,这就是SSR暗金卡的魅力么,他心里吐槽一句,然后接上了刚刚的话茬。“届时白老兵临邯郸城下,只需记住两件事。”
白起低头拱手,“主君请讲!”
“其一:你到了邯郸城下,邯郸乃空城一个,届时定有贪死鼠辈为了讨你不杀之恩,大开城门,迎你入城。”
“白老切记住,凡迎你入城者,聚而杀之。凡宁死不降者,为本将带到野王来,其余宗室,包括赵王丹在内,你尽可俘虏,打包带走,带去咸阳,这便是我许给白老的军功了。”
白起坐在席垫上,呼吸渐渐粗 重。
三息之前,他还以为赵括灭赵的一番话只是疯人呓语,但听完这第一个条件,他才明白,何为谋划通天。
若此事他能替主君办成……
一来,给赵国换了新天。
赵国这满朝公卿宗室一死,上下一空,除了眼前这位手握重兵、威望极高的“长平君”,便再无第二个人能坐上那把椅子,主君顺理成章接手一个干干净净的江山。
二来,便是送了老夫这滔天军功,只要老夫将赵王和宗室打包押回咸阳,大王不仅不会追究老夫在野王折损大军的罪过,反而会认定老夫在绝境中破敌,一举端了赵国中枢。
老夫的家眷保住了,大秦武安君的位置也保住了。而老夫,却已经是眼前这人的家臣。 一明一暗,秦赵两国的兵权……
老头被眼前年轻人惊了心神,他消化了很久,方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气音:
“主君好谋算,老夫记下了。不知其二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