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死斗
一阵冷风吹过……
过了许久也没有回应。
赵括转过头。
身后空空荡荡,紫衣女子不见了踪影。
他抬起头,发现芈师不知何时已经跃上了一处极高的飞檐,正临风而立,眺望着城北的街巷。
“呵。”赵括无语地摇了摇头,重新蹲下身子,继续在死士身上摸找。
很快,他在死士腰后隐蔽的内袋里摸到一块硬物。
掏出来一看,是一块精铁打造的令牌。
上面刻着两个蝇头小字:二七。
二七。
赵括用大拇指摩 挲着铁牌边缘,触感冰凉光滑,这是黑冰台内的身份代号?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边,抬头一看。
头顶这名死士,正挂檐柱上,coseplay风筝晃悠。
高度不算太高,赵括踮起脚尖够得着。
但他伸手拽住死士的衣领扯了两下,那剑鞘大半没入夯土墙内,卡得极紧,根本拔不出来。
赵括松开手,仰起头看向高处的芈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尸体:“上边这个,劳烦你给弄下来呗。”
芈师没有回头。
她立在瓦楞上,左手一扬。
手中那柄暗红血槽外露的古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直坠而下。
铮!
剑刃分毫不差地插入墙内的剑鞘中。
撞击的巨力破坏了墙体的咬合,墙皮扑簌簌剥落。尸体连同入鞘的古剑晃了两下,一同砸在下方的泥雪里。
赵括眼角抽搐了几下。
这帮会点功夫的,连帮忙递个东西都非得显摆两下吗?
他叹了口气,走到刚落地的尸体旁,轻车熟路地翻开后腰衣料。
果然,又摸出一块相同的精铁黑牌。
上面刻着:三一。
赵括将两块铁牌并排放在掌心。
他回想起刚才交锋的场面。
三一最先出手,直接被芈师的剑鞘穿喉钉死在墙上。
地上的二七虽然也是被秒杀,但在半空中起码靠着临场反应挡了芈师一招,芈师变招后才将其斩杀。
二七,三一。
赵括捏着冰冷的铁牌,脑中思绪飞转。
二七的临场反应和身手,明显高于三一。
莫非这数字越靠前,代表这个死士的战力越强?
若真是如此,这两个不过是排在二十名开外的小卒子。
他唤出视野左下角的小地图,看着那些散布在城北阴暗街区里、足足有几十个的闪烁红点。
这里面,会不会有功夫能比得上芈师的怪物?
想到这,赵括捏起那块刻着“三一”的铁牌,大拇指抵住边缘,借着手腕的爆发力猛地向上一掷。
铁牌撕开冷风,带着刺耳的呼啸直奔瓦楞上的紫衣背影而去。
芈师依旧没动,她只是伸出左手,向侧后方一探,食指与中指“啪”地一声,稳稳夹住了飞来的铁牌。
她转过身,垂眸看向指尖的铁牌,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这牌子飞来的力道,若换作普通死士,猝不及防下恐怕已经被砸碎了咽喉。
“两个月前,你半分功夫没有。”芈师看着下方泥水里的青年,“如今这《枯荣引》练到第几式了?”
赵括拍了拍手。
我要是告诉你我早晚各练一遍,现在已经无痛打完全套了,你会不会被惊掉下巴?
他摆摆手:“你先看看那牌子,我的事回头细说。”
芈师不再追问。
但她也没低头看牌,而是将铁牌翻转,刻着字的一面贴在手心里。
接着,她的大拇指指腹在凹凸不平的字迹上熟练地一摸、一搓。
手腕一抖。
铁牌原路抛回。
赵括抬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卧槽……这不看牌面直接大拇指盲搓的手法,跟我当年通宵搓麻将摸幺鸡的动作简直一模一样!
这女人私底下都在干嘛?
赵括压下心底的疯狂吐槽,抬头问道:“这牌子上的数字,排得越靠前,代表实力越强?”
“大致不错。”芈师答道。
赵括捏着牌子,脑子飞快转动。
那要是这几十号人里,还有排名更靠前的厉害人物,这芈师还打不打得过?要是芈师兜不住,我可绝不能跟在她屁股后头凑热闹,小命要紧。
他张了张嘴,正琢磨怎么把“你行不行”问得委婉一点,不显得那么……不礼貌。
屋顶上的芈师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你放心。”她声音清冷,“我很强。”
“……”赵括喉结滚了一下,“那行吧。”
就在这时,远处街巷传来一阵细密沉闷的甲片摩擦声。紧接着,胡同两侧的屋脊上,接连响起弓弩绞盘拉动的“咯吱”声。
一千甲士和一百名弓弩手,就位了。
赵括瞥向视野左下角的小地图。
随着代表友军的蓝色光点如水银泻地般在城北铺开,原本灰暗的“战争迷雾”被大片点亮。
隐藏在暗处的死士红点,顷刻间暴露在大片点亮的视野中。
包括先前看到的那个北城黄点。
赵括数了数。
红点数量比他刚赶来时少了一小半。
不知是潜伏进了蓝点尚未覆盖的盲区,还是已经被这个黄点袭杀了,或许两者都有。
之前迷雾遮挡,只知道黄点在城北移动。现在迷雾散开,那个黄点与一个红点就地停在两条街外的一处废弃院落里。
两者时而重合时而分开,似乎正在缠斗。
红点变少,跟这个黄点脱不了干系。
赵括翻身跨上马背,扯动缰绳。
管你是敌是友。现在我身边带着个天下第一号的超级打手,先去把你捏圆了再说。
他抬起马鞭,遥遥指向黄点所在的方位。
“走吧芈师,换地方了。”
……
两条街外,一处废弃院落。
冷风卷着残雪扫过破败的院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一具壮硕的尸体倒在屋檐下,颈部的豁口还在往外涌着血泡。
不远处的泥地上,两道人影正在死斗。
身形瘦削的刺客头戴斗笠,灰黑色的粗布袄上裂开了几道口子。大腿、小臂和腰腹处的布料,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洇成了暗红色。
她的对手,是一个身形极度壮硕的汉子。
汉子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他伤的更重,左手血肉模糊,食指、中指和无名指齐根而断,森白的指骨直接暴露在冷风中。
两人拉开三步的距离,握着兵器对峙。
就在瘦削刺客微沉下盘,准备垫步上前的刹那,她耳尖微动。
没有任何迟疑,她猛地矮身,整个人犹如贴地飞行的夜猫,向右侧翻滚。
嗖。
一支三棱弩箭擦着她的斗笠边缘飞过,笔直钉入她刚才站立位置前方的泥地里,尾羽剧烈颤抖。
她单手撑地,余光向后一瞥。
残破的瓦楞后方,五颗戴着赵军制式兜鍪的头颅探了出来。
五把黑洞洞的军弩正对着院中。
就这分神的半息功夫。
对面的壮硕汉子双目赤红,抓住破绽,右脚在雪地里蹬出一个深坑,合身猛扑上来。
“受死!”
汉子喉咙里挤出一声狂吼,手中短剑直取瘦削刺客面门。
也是这时,远处屋顶弓弦再次爆响。
屋顶上第二支弩箭破空而至,从汉子侧方射来。
壮硕汉子眼见箭矢直奔自己肋下,前扑的动作被迫停滞,手腕强行倒转,短剑剑脊向外一撩。
“铛!”
箭头撞在剑脊上,激起一簇火星。
汉子闷哼一声,被这支暗箭搅得攻势全乱。
他刚稳住身形,抬起头。
眼前灰影一闪。
那名瘦削刺客已经欺身贴近了他的胸膛,汉子连抬臂格挡的余地都没有。
刺客手中两把血槽利匕,右手反握自下而上,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他的咽喉。
噗呲。
一蓬血雾喷涌。
还有一柄匕首,被左手正握,嗤的一声又扎进汉子心口,鲜血由血槽喷溅而出,算是彻底没救了。
“放箭!”屋顶上传来赵军伍长的厉喝。
“绷绷绷——”
弩机连响。
瘦削刺客顺势滑步绕到壮硕汉子背后。
她双手扣住汉子宽阔的肩膀,另一只手摸向汉子后腰,将这具正在喷血的沉重躯体直接立在自己身前。
笃!笃!笃!
数支弩箭尽数扎进汉子的身前。
尚未死透的汉子吃痛想要哀嚎,但他的嗓子冒血,只能发出渗人的嗬嗬漏气声。
借着这具肉盾的掩护,瘦削刺客等着这波箭阵过去,她掏出从汉子腰摸到的精铁黑牌,迅速一扫。
十八。
随后,瘦削刺客双腿发力,拖着尸体向后急退。临近院落阴影的边缘时,她双手一松,任由尸体栽倒。
她借着松手的力道一个旋身,整个人彻底融进了废弃偏房那片浓重的黑暗中。
屋顶上,几名端着弩机的赵军面面相觑。
院落里,除了两具尚未凉透的尸体,再无半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