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二百三十四章:啼血

阜汐看着面前暴露的年轻面庞,一些回忆浮现,但又被她转瞬压下。

她眼角余光扫过周遭其余三人,他们朝着自己又逼近了一步。

看那三人踩在泥水里的脚步轻重,以及起伏的胸膛,实力顶多与方才死在她手里的十八相仿。

若未中毒,尚有余地逃脱。

但此时,左肩的皮肉已完全失去知觉,强烈的酸麻感顺着筋脉飞速向心口攀爬,眼前的青砖墙也生出了几重重叠的虚影。

拖不起了。

她口中轻喝,双膝骤然发力,猛踏青砖,整个人向前直扑,左手正握的生铁匕首,借着前冲的势头,直取玖的咽喉。

玖看着逼近的锋刃,无奈道:“冥顽不灵。”

他用大拇指抵住刀镡,向上一推。细长直刀露出一截雪亮的刃口,正欲上挑格挡。

就在双方即将接触的刹那,却见那瘦小的十一手腕急转。

她指间微拨,手中双匕突然在掌心飞舞旋转半圈,握姿互换。

左手正握切为反握,右手反握转为正握。

她上半身前扑的势头不变,左臂却猛地向侧后方倒撩而出。

刃口翻转,锋芒直指立于她左后方、毫无防备的刺客。

原来是声东击西之势!

玖号也没想到这出,他瞳孔一缩,电光火石间,只来得及爆喝一声。

“十九!”

站在左后方的十九双眼忽地瞪大,他的手中压根没握武器。

前一息,他的目光还黏在前方那两人身上,脑子里期待着十一被玖号,连刀带人抽飞进泥水里的画面。

被玖这一声暴喝惊醒,他才惊觉杀机已贴至身前。

根本来不及拔刀,他只能仓皇抬起左臂,妄图以小臂硬扛这一记撩杀。

另一边,玖眼见十一变招,细长直刀出鞘已是不及。

他大掌一攥,竟生生扯断腰间的牛皮挂绳,连刀带鞘抡圆了砸向阜汐倒撩的左臂。

铛!

玖连鞘带刀的刀柄砸在阜汐左臂上,微微骨裂声响起。

匕首受力下压,偏离了原本划向喉管的轨迹。

但这偏转的三寸,救不了十九的命。

阜汐距离十九太近。

受力下坠的匕首,刀锋擦着十九的小臂骨划过,锋利的刃口径直切入他抬起的左手手腕。锋芒破开皮肉,挑断筋骨,硬生生削下了半截手掌。

十九张大嘴巴,喉咙里滚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

嚎声刚起,便戛然而止。

阜汐借着左手斩击受阻的力道,腰胯向左急剧拧转。

她右手中的匕首已是正握,顺着转身冲力,化作一道冷厉的灰光,自下而上斜斜递出。

噗呲。

匕首分毫不差地扎进十九的心窝,齐根没入。

鲜血顺着暗红的血槽激射,溅了阜汐满脸温热。

十九前倾的身子骤然僵住,外凸的眼球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斗笠,嘴唇翕动了两下,大股的血沫从齿缝间涌了出来。

胡同里诡异地静了一瞬。

另外两名刺客看着胸口插着匕首、直挺挺倒进泥水里的十九,脚步齐齐顿住。

玖手里握着尚未拔出鞘的细长直刀,看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同伴,又看了一眼大口喘气、左肩已被毒血染成黑紫色的阜汐。

他眼底的温和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覆着寒霜的阴霾。

“好手段。”

玖握住刀柄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身中剧毒,还敢当着我的面强杀一人。十一,你果真了不得呀。”

阜汐双腿内八,耷拉着身子,左胳膊无力下垂,斜靠墙上,才得以站稳。

她眼见得逞,这才用右胳膊蹭了蹭脸上的血,随后嘲讽般一笑:

“你才是了不得,当初你坑了燕娘,把她留着邯郸,自个跑回咸阳,若非燕娘退出,就凭你实力怎么可能进得去前十。”

此话未落。

铮——

细长的直刀弹拔出鞘。

玖不想再废话。

他左手丢开刀鞘,刀尖直指靠在墙角的阜汐。

“杀了她。”

话音刚落。

剩下两名刺客一左一右,踩着泥水扑上。

阜汐左臂臂骨微裂,右手的匕首留在十九心窝里,半边身子泛起死灰色的麻木。

但她做了八年刺客,跟着白起学了八年道理,学的就是死也要撕下敌人一块皮肉。

她将左手匕首送去右手,一咬舌 尖,身体向右一滚,躲开左侧刺客的直刺,右手匕首顺势划过右侧刺客的大腿。

皮肉翻卷。

那刺客吃痛,动作顿了半息。

就在这半息间。

玖踏碎水坑,细长直刀自下而上斜挑。

当。

阜汐中毒已深,身形晃晃荡荡,只能勉强抬起右手匕首格挡。

刀刃相撞,阜汐再握不住,匕首脱手飞出,斜楔进墙缝里。

玖手腕一翻,直刀顺势向下,刀背拍在阜汐的膝弯上。

阜汐双腿一软,跪在泥水里。没等她挣扎,一只黑面布鞋踹在她的心窝。

砰。

阜汐后背撞上青砖墙,滑落在地,喉咙里呕出一大口紫黑色的淤血。

她再也爬不起来。

另外两名刺客提着短刃,一左一右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玖提着刀,走到阜汐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连抬眼皮都费劲的同僚,拇指揩去溅在侧脸的血点。

“燕娘蠢,你比她更蠢。”

玖双手握紧刀柄,刀尖对准阜汐的后颈,手臂肌肉隆起,刀锋劈下。

赵括单眯右眼。

你也太拼了吧……

他驱马立于胡同口,手中握一柄长弓,弓已满弦,他瞄准了那举刀人的右肩。

随后松开双指。

弓弦震颤,发出沉闷的爆音。

羽箭撕开空中残雪,跨越十几步的距离,直奔玖的右肩。

玖的直刀才劈下一半,耳根处肌肉骤然一紧。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全凭多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强行扭转腰胯,右肩极力向后瑟缩。

噗嗤。

箭头破开灰布袄,深深扎进他的右侧琵琶骨。

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半边身子痛得脱力。那柄原本要砍断阜汐后颈的细长直刀失去准头,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他捂着向外渗血的肩膀,踉跄着退了两步,同时转头看向胡同口。

胡同口。

赵括端坐马背,正慢条斯理地将长弓挂回马鞍侧面。

他看着捂着肩膀面色煞白的玖,眉头挑了挑。

就这?

“搞这么装,还以为你能搞出个空中接箭的花活,结果也是一箭穿肉的凡胎。”

“什么人!”玖号阴狠出声。

赵括驱马上前两步。

“吾名赵括。”

这四字一出,整个胡同都寂静了。

正举起短刃准备扎穿阜汐脖颈的刺客,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他猛地转过头,脖颈发出轻微的“喀嚓”声。

他与旁边的同伴对视了一眼,喉结剧烈滚动,干涩地吞了一口唾沫。

靠在墙根、捂着右肩箭伤的玖,脸皮抽搐起来,他甚至忘记了琵琶骨被射穿的剧痛。

赵括?

赵军上将军赵括?

咸阳发出的头等红字密令。

黑冰台的绝杀榜上,这个名字甚至被挂在武安君白起的顶上。

出发前,相邦范雎亲口许下的重赏还在他耳边回荡:若有取赵括首级者,赏万金,封关内侯,子孙三代免死罪!

那是连黑冰台天字号杀手都眼红的泼天富贵。

玖号眼底冒火。

那两名刺客连看都没再看地上的阜汐一眼。

杀一个重伤将死的叛徒算什么功劳?

眼前这马背上的青年,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两人极有默契地调转脚步,一左一右,提着滴血的短刃,化身两头饿狼,对峙向胡同口。

墙根下。

阜汐半边身子已经泛起黑紫。

她强撑着仿佛灌了铅的眼皮,视线越过两名刺客的裤腿,定格在胡同口那个端坐马背的青年身上。

又是他。

又是那副令人作呕的烂好人作态。

阜汐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疯了吗?

堂堂赵军主帅,不穿重甲,不带卫队,单枪匹马钻进这城北的死胡同?

你以为你面对的是什么地痞无赖?

这是黑冰台的死士!

哪怕是排名在五十开外的二流死士,丢进战场上,也能以一当十,徒手撕碎寻常的披甲锐卒。

眼前这两人虽然挂彩,后面还有一个位列前十的玖号,你凭一把长弓,拿什么跟他们打?

跑来送死,让我下辈子都欠着你长平府的雪夜人情吗?

毒血已经逼近心脉,阜汐肺里像吞了冰渣,连呼吸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她不管不顾,生生逼出一股力气,冲着胡同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泣鸣。

“跑——!”

这一个字犹若杜鹃啼血,刚被她喊出声,来不及再说别的,便是一口黑血涌上,再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