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吾名赵括
两名死士脚底踩烂雪泥,合身朝马背上的赵括扑杀而去。
左边那人短刃直取心肺,右边那人踩着墙根借力跃起,刃口割向赵括的咽喉。
面对逼近的刀锋,赵括状若未闻未见。
马儿发出两声嘶鸣,却被主人驱着马缰,悠悠荡荡,迎着那倒地吐血的可怜人儿,迎着她或许讶异,惊喜,恐惧又或是痛惜的目光往前走。
随着手中刀锋距离赵括越来越近,两个死士眼里像是烧着了火,只需一剑,便是永生富贵!
就连玖号面对赵括这个天降横财都狂奔起来,他换了左手持剑,坚信自己一剑就能刺穿那人的胸膛。
“快跑啊蠢货……”阜汐口中喃喃,但发不出声音。
刀锋割破飞舞的雪粒。
左侧刺客的短刃离赵括只剩半尺。
右侧刺客的刀口已经触及他大氅的领口。
玖号跟在最后,左手持刀,眼睛盯着赵括没有着甲的心窝,脑子里全是封侯拜相的画面。
赵括没有勒停缰绳,也没有去摸马鞍上的青铜宝剑。
他的视线穿过逼近的刃口,只停在墙根下呕血的阜汐身上,战马迈着平缓的步子,继续往前走。
就在刀口即将划破大氅的刹那。
一道紫影从赵括头顶的屋檐翻落。
半空中的右侧刺客只觉眼前一花,一柄青檀剑鞘就平平抡了过来。
砰。
剑鞘末端砸在面门上。
鼻梁骨塌陷。
刺客仰面向后倒飞,后脑砸在泥泞的残雪里,双腿抽搐两下,不动了。
与此同时,紫衣女子脚尖刚一沾地,左腿拔地而起,横扫而出。
咔嚓。
靴底踏在左侧刺客的胸肋上。
那刺客连人带刀横向飞出,撞塌了半截斑驳的土墙,大口带有内脏碎块的黑血喷溅在积雪上。
玖号冲到一半的脚步硬生生钉死在泥水里。
他只看到两团黑影从赵括身侧飞了出去。
他张开嘴,天上地下的坠落感让他大脑发空,一瞬间没搞明白状况,这……
我就知道!
果然有高手在保护赵括。
瞬杀十三和十七……
我打不过她,我一定打不过她……
我得赶紧咬破毒丸,绝对不能被活捉了!
一块碎青砖被紫衣女子的脚尖挑起,踢了出去。
啪。
石块砸在玖号的下颌骨上。
下巴当即脱臼,满口牙齿连同毒丸混着血水吐了出来。
他仰倒在地,十指抠进泥地,疼得浑身打摆,眼神偏了偏,不甘心的落在骑马那人的身上……
凭什么他就可以……
赵括身下的马蹄踩着泥泞,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无视了倒飞出去的死士,无视了骨碎的脆响和溅在雪地里的黑血。战马平缓地穿过打斗的中心,一步未停,径直走到胡同最深处的墙根底下。
他拉住缰绳,翻身下马。
他踩着残雪走到阜汐跟前,蹲下身。
阜汐半耷拉着眼皮,视线已经被毒血冲得模糊不清。她看着这双停在眼前的战靴,又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青年,喉咙里发出破败的抽气声。
她想说话,却只有紫黑色的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涌。
赵括伸出手,两指搭在她的颈侧。
跳动极弱,断断续续。
阜汐的左肩连同半边身子已经完全麻木,右臂软绵绵地摊在泥水里,根本抬不起来。她借着青石板上的粗糙触感,费力地挪动指骨,一点一点往前蹭。
两根沾满冰冷泥污的手指,悄悄攀上赵括战靴上方的裤脚,极轻地扒拉了两下。
脚踝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赵括垂下眼帘。
视线顺着战靴往下,停在泥水里那只糊满黑泥和紫血的纤小手掌上。
那只手微微发着抖,食指艰难地往前伸出一截,越过赵括的脚背,笔直地指向两步外躺在地上抽搐的玖号。
解药在他身上。
赵括明悟,他收回搭在颈侧的手指,站起身,迈开军靴走到玖号面前。
玖号下颌骨脱臼,嘴里不断涌出混着碎牙的血沫,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走过来的赵括。
赵括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一脚踏在玖号中箭的右侧琵琶骨上。
咔哒。
骨骼错位的声音伴随玖号喉咙里漏风的闷嚎一同响起。
玖号如同被踩住七寸的蛇,整个上半身剧烈地绷紧弹起,又无力地砸回泥地。
赵括弯下腰,一把扯开他灰布袄的内襟。修长的手指在夹层里快速摸索,很快从衣兜缝隙里挑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黑陶药瓶,连同一块暗金令牌被赵括一同掏了出来。
芈师提着剑鞘走近,视线在药瓶上扫过。
“拔毒的烈药。”芈师声音平淡。
赵括用拇指挑开木塞,倒出两粒赤红的药丸,转身走回墙根蹲下。
阜汐此时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赵括用左手捏住阜汐的下颌,大拇指与食指微微用力,卸开她咬紧的牙关,右手将两粒药丸送 入舌根。
她喉结上下微弱地蠕动,却根本吞咽不下去。
赵括反手从旁边的青石板上抓起一把干净的残雪,在掌心握成一个雪团。
温热的手掌将雪团焐化,冰凉的雪水顺着他的指缝滴落,落在阜汐发紫的嘴唇上,顺着喉管将那两粒赤红药丸硬冲进了胃里。
极苦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阜汐微弱地呛咳两声,原本泛着死灰色的脸颊上,逐渐涌起些许急促喘息的红晕。
胡同外响起密集的甲片碰撞声。
去叫人的伍长带着几十名端着军弩的赵军甲士,举着火把冲了进来。
“上将军!”
赵括没有回头,双手穿过阜汐的膝弯和后背,将她从泥水中打横抱起。
骨头硌在小臂上,轻得没带多少分量。
“把地上的活口绑扎实,可别让他死了。”
他抱着人朝战马走去,语气冷硬。
“封死城北所有的街口,掘地三尺,把剩下的老鼠全翻出来。”
“喏!”几十名甲士齐声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