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二百四十一章:新郑使臣

十一月二十三日,新郑城外。

风雪没有停歇的势头,地面的积雪被来往的商队踩成了一层硬邦邦的黑冰。

一支由十几辆青铜軺车组成的车队,停在新郑北门外百步。

车队前列,两杆玄黑色的赵国使节大旗在风中翻卷,旗面边缘结着冰碴,拍打在旗杆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副使李进骑在马上,皮裘领口积了一层雪。他呼出一口白气,抬手抹掉眉毛上的霜结,盯着前方紧闭的新郑城门。

他握着马缰的手衣被冻得发硬,但他的双手依然紧握马缰之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压抑满腔怒火。

大赵十五万男儿,就折在这群卑鄙鼠辈的手里!

左侧。

车队中央的主使马车内,燃着一只小小的炭盆。

正使赵疵靠在车厢木壁上,干枯的手指一遍遍摩 挲着怀里那卷硬 挺的羊皮卷。

那是临行前,赵王亲手塞进他怀里的赵括血书抄件。

赵疵闭着眼睛。

长平君,十五万大赵精锐。

三十万秦韩大军合围,而这消息传到邯郸至少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了,如今又过去五天……

野王如今怕是早就成了一座死城。

他想起三日前邯郸朝会上的癫狂,想起街巷里满城百姓的哭嚎。

大王让我来骂。

骂能救回十五万人?骂能退去三十万大军?

赵疵睁开眼,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

不能。

但我得把韩王那张皮扒下来,钉在列国的耻辱柱上,让天下人都看看这帮鼠辈的德性。

他此行的目标就让韩王亲口承认韩国通秦,只有这样赵国才有由头说动其余关东五国,起兵援赵、伐韩!

他伸手出了车帘,挥了挥手。

车厢外。

李进瞧见那只手,沙哑的嗓音穿透风雪,撞在新郑城楼的青砖上。

“开城门!大赵使臣觐见韩王!”

城墙垛口后,探出几个裹着破旧皮甲的脑袋。

新郑守门校尉看清了城下那两杆玄色大旗,又看了看后方长长的王使规格车队,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他没敢立刻下令开门。

这几日,新郑城里已经彻底乱了套。

楚国商贾带来的消息在市井间传得沸沸扬扬,什么韩王早已暗中降秦,靳黈的五万大军在野王倒戈,把去救援的赵国长平君包了饺子。

朝堂上的公卿闭门不出,市井百姓人心惶惶。

现在,就连苦主都找上门了。

这岂不证明了靳黈带五万大军倒戈投秦的消息就是真的!

校尉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双手扒在冰冷的垛口上,冲着下方喊:

“赵使稍待!未奉王命,末将不敢私自开启城门,已派人去宫中通禀!”

马背上的李进听见这话,脸色铁青。

他扬起马鞭,指着城头上方。

“赵韩乃是盟国,我大赵十五万儿郎受你韩国之邀,赴野王解围!如今大赵王使抵达,你们却闭门不纳!韩王就是这般待客的吗!”

城头上的校尉把头缩回了垛口后面,假装听不见。

车厢内。

赵疵挑开厚重的门帘,冷风裹着雪片倒灌进来,吹得炭盆里的火星四下乱飞。

他看着紧闭的城门,嘴角扯出一个干瘪的冷笑。

闭门不见。

韩国果然有问题!

……

新郑城西,山阳君府。

朱红的大门上漆皮剥落得像烂掉的鱼鳞,门环上的铜绿结了厚厚一层。

院子里的青石板缝隙间,枯黄的杂草被积雪压折,宽大的宅院里,听不见下人的洒扫声,只有风卷着雪沫子刮过空荡荡的回廊。

院子里积雪没过脚踝,只有一条通往后院祠堂的窄道被勉强扫开。

韩岙站在祠堂正中,手里攥着一块灰布。

他七十多岁了,背佝偻着,头发花白稀疏。

祠堂的供桌上,密密麻麻摆着十几块牌位。最上面是韩国历代先君,往下是韩岙这一支的王支旁系。

而在最靠外的一块牌位上,刻着“韩战”二字。

那是韩岙的次子,韩咎的父亲。

韩岙拿着布,在韩战的牌位上擦拭。

半个月前,十七岁的韩咎穿着一身新制的皮甲,腰间挎着他父亲留下的那把青铜剑,跪在这祠堂外的雪地里辞行。

韩岙当时拄着拐杖,站在廊檐下。

“大王下诏让你去,你就去?”韩岙用拐杖敲着青砖,“你的叔伯全被他发配苦寒之地,你爹当年去替靳黈顶秦军的刀,落得个尸骨无存,老夫今日就是去跪烂王宫的青石砖,也要免了你这征召。”

韩咎不敢躲,就由着他敲。

“大父,孙儿想去打秦人。”

韩咎仰着头,指节死按在剑柄上:

“秦人欺我大韩太久,大韩朝堂咽得下这口气,孙儿咽不下,赵军那边这次是长平君挂帅,有他在,孙儿合力,定能杀灭秦贼。”

韩岙当时被气笑了。

“杀秦贼,杀秦贼,你爹当时也说要去杀秦贼,面对靳黈避之不及的秦军,他倒是傻愣愣的冲上了前线,可结果呢?”

韩岙手中攥着那一块放了七年的牌位,他越擦越气,恨不得把手里牌位给摔了!

但他忍了下来,若他今日去了那朝堂上,这个牌位就成了这个山阳君府的主人,他还需要这个牌位好好的,替他看着这个府邸。

眼角一滴老泪倏然落下,滴在牌位上那个“韩”字上,水珠在里面打转。

这几日下来,整个新郑风言风语,每条街巷深处都在传,韩王通秦,靳黈倒戈,让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他了解自己孙子的性格,知道若是韩王通秦,靳黈倒戈,他的孙子会做什么蠢事,他的孙子绝无幸理!

韩岙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他惨笑两声,咸苦泪珠顺着脸颊沟壑溜进嘴里。

“哈哈哈哈哈哈,我韩岙要绝后啦,哈哈哈哈,天杀的韩然啊!你让我韩岙绝后啦!”

祠堂门外的雪地上。

老管事听见里面老主君凄厉的嘶吼,拖着那条残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宗祠门前。

他不敢越过门槛,只是双膝一弯,跪在结冰的青石板上。

“君上……”老管事嗓音发颤,眼眶红透,“公子他……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够相安无事的,他走的时候说了,打完秦人就回来给您养老。您……您千万要以身子为重啊!”

祠堂内的哭笑声戛然而止。

韩岙低下头,看着手里牌位上的“韩战”二字。

吉人天相?

“靳黈带着五万大军倒戈,三十万秦韩大军合围,他一个临时挂号的冲锋将军,跟着赵国人被困在死地里,拿什么活?”

韩岙的嗓音干哑得像磨砂。

他抬起粗糙的拇指,一点点抹去牌位上那滴浑浊的水渍,将木牌端端正正地放回供桌的第三排。

“黄伯。”

韩岙转过身,背脊一点点挺直,目光越过跪在门外的老管事,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去后屋。把老夫箱底那套玄底红边的朝服拿出来,备车。”

老管事猛地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独眼剧烈震颤。

他太清楚自家主子穿上那身七年未动的朝服去王宫,是去干什么的。

“君上!”老管事猛地在青石板上磕了个头,“大王脾性难测,如今城里流言四起,您此时去触大王的霉头,那是……那不妥啊!”

“老夫瞧着,可不像流言,备车!”

半个时辰后。

山阳君府的大门缓缓拉开。

韩岙穿着那套厚重的玄底红边朝服,头顶乌木簪梳得一丝不苟。

手中白玉蟠螭首柘杖轻搭臂弯,全程不曾拄地借力,他踩着木踏板,独自登上了停在门外的青铜轺车。

马鞭扬起,车轮碾破地面的坚冰,朝着新郑中央那座代表韩国最高权力的王宫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