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赵括,人在长平被围46天

第二百四十八章:武器

赵括站在院子里,左手轻轻揉 捏着裹满麻布的右手。

那股钻心的刺痛已经完全消退,冰凉的药力正顺着皮肉往骨缝里渗。

他迈开步子,走到那根被丢弃在青砖上的精铁棍前,抬起军靴,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沉重的棍身。

铁棍前端的边缘,经过两日上千次的撞击,已经崩出了几个不规则的亮白钝口。

赵括摇了摇头。

芈师让他找一把够重、够硬的兵器,以力破巧。这根六七十斤的铁棍,重是够重了,砸下去确实能连人带甲砸个稀烂,但终究只是个钝器。

他往后面对的可是千军万马,一刀砍死和一棍砸倒还得再补一棍,差距就是天差地别。

他需要利刃。

够重,够硬,还能破甲切肉的利刃。

赵括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前世历史上,专门为了克制重装骑兵而生的终极冷兵器。

斩马刀。

还有大唐步卒的巅峰之作。

陌刀。

长柄,双刃或厚背宽刃,重达数十斤,一刀挥出,人马俱碎。

赵括移开脚步,走到院墙边的那排兵器架前。

他伸手握住一把形似后世斩马刀长柄武器,单手将其抽了出来。他掂了掂分量,大拇指在青铜刃面上轻轻刮了两下。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去接粮撞见王陵夜袭的那一夜的画面。

那天夜里,苏射双脚猛踩马镫,从马背上跃起,一招力劈华山,将王陵身下那匹战马的脖子生生砍断。

当时苏射手里用的就是这个,也叫斩马大刀。

但他心里清楚,苏射和王陵当时用的那玩意儿,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斩马刀。

那只是一把形制近似的长柄宽体青铜铍。

为了增加杀伤力,工匠把青铜刃面铸得极宽极厚,虽有分量,但青铜本身的韧性和硬度摆在那里。

青铜太软,一旦加长加重,劈砍硬物极易卷刃弯折。

“当啷。”

赵括将那柄青铜铍随手扔回兵器架,拍了拍手上的铜锈,转身大步跨入官署大堂。

“丫头。”

穿着灰布袍子的丫头双手交叠贴在腹部,微微躬身:“将军有何吩咐?”

“寻一块宽大的空白绢帛来,再研点墨。”

赵括走到宽大的长案后,盘腿坐下。

不多时,丫头将一方平整的绢帛铺在案几上,磨好了墨汁,便极其懂事地退到了一丈外的门柱旁候着。

赵括提笔蘸墨。

前世历史上,专门为了克制重装骑兵而生、一刀挥出人马俱碎的大唐陌刀形制,随着笔尖的游走,在绢帛上快速勾勒出轮廓。

长柄,双面开刃,厚重的脊棱。

赵括一边画,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用青铜,那用铁呢?

战国晚期的冶铁工艺,他多少了解一些。此时中原列国虽然开始普及铁器,但绝大多数都是生铁铸造的农具或短剑。

生铁太脆了。

含碳量极高,里面全是杂质。

若是用战国现在的生铁去打造一把长达数尺、重达几十斤的厚背陌刀……只怕在战场上用力一挥,砍在敌人的青铜戈上,刀身当场就会断成两截。

想要打造出图纸上这种无坚不摧的陌刀,他依稀记得,此刀需采用高碳钢锻制,既要经千次反复折叠锻打,更离不开一套炉火纯青的淬火硬化技法。

在这个连马镫都是他刚刚捣鼓出来的时代,想要打造出真正的陌刀,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前世也不过是个带团旅游的文科生,对冶炼技术的了解顶天也就是爱看一些锻刀大赛的剪辑视频……

难不成,还得让我亲自搞出个冶炼技术革命?

赵括叹了口气,有些心烦意乱地将毛笔搁在砚台上。

他抬起头,冲着门柱旁的丫头扬了扬下巴。

“到铁匠营,把你阿翁叫来,带到外院的偏厅等我。”

丫头愣了一下,随即便道:“是,俺这就去。”

半个时辰后。

野王官署外院,偏厅。

赵括换上了一身宽松的常服,拿着那卷画好的绢帛,走进厅内。

偏厅中央站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却骨架宽大的老头。

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双手骨节粗大,手背上全是经年累月被火星烫出的陈年疤痕。

正是丫头的父亲,这座野王城里手艺最老练的铁匠。

那日在大堂上,他敢当着数百秦军降卒的面,怒斥秦人杀他两个儿子试刀的血债,是个硬骨头。

是个黄点。

见赵括进来,老铁匠双膝一弯,就要跪地磕头。

“小人拜见上将军。”

赵括抬手虚托了一把:“免了。坐下说话。”

老铁匠哪里敢坐,他拘谨地站在原地,局促地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目光只敢盯着地上的青砖。

赵括开门见山。

“我今日找你来,是想打一把兵器。”

赵括走到木案前,将手里的绢帛在案面上铺开,推到边缘。

“你过来看看。”

老铁匠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探着身子看向绢帛。

帛面上画着一把样式奇特的长兵。

柄长四尺,刃阔三尺,通体双面开刃,刀身宽阔厚重,正中起一道贯通厚脊,自铁格直抵锋尖。

“上将军……这是?”老铁匠皱起眉头。

“这叫陌刀。”

赵括屈起左手食指,敲在绢帛上那道厚实的脊棱上。

“通体要用精铁打造,刃口必须极锋利,能削铁如泥。刀脊要加厚,柄尾加铁镦配重。整把刀的分量,不能低于……”

他看着被裹成了馒头的右手,虚握两下手掌。

“八十斤。”

老铁匠脸上的皱纹一僵。

他瞪大老眼,视线在绢帛和赵括之间来回扫了三四遍,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八十斤?

寻常军中战将用的制式重长戈,顶破天也就二十斤上下。八十斤的纯铁疙瘩,谁能在沙场上抡得动?

赵括看着发懵的老铁匠,神色如常。

军中那些二十斤上下的长刀短戟,他昨日去兵器架前试过。

体内《枯荣引》气机流转之下,单手提着二十斤的青铜铍,轻飘飘毫不吃力,提着跟提根牙签没什么分别。

这种重量,挥砍时完全借不到兵刃本身的势能,动作轻飘,发力极不顺手。

八十斤就刚刚好。

只要刀脊加宽,柄尾加上配重,找准整把刀的重心不偏,他双手握持抡圆了劈下去,手感绝对绝佳。

“你能打得出来么?”

偏厅里陷入了死寂。

老铁匠干咽了一口唾沫,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上将军饶命!小人……小人打不出来啊!”

老铁匠声音发颤,满脸惶恐,“将军要的这兵刃,莫说这八十斤的分量骇人听闻。单说这铁料,要不断不卷……这根本做不到啊!”

“为何做不到?”赵括清楚铁匠肯定做不到。

他这跟许愿似的要求,没人能做到,但他还是得让自己的需求全提出来,只有全提出来后,才能清楚做不到的原因是什么。

老铁匠抬起头,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全是无奈。

“将军不知打铁的苦处,咱们炉子里烧出来的铁,那是铸鼎铸犁用的死铁,脆得很!折一下就断。”

老铁匠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若是打一把两尺长的短剑,寻些好点的恶金,放在炉子里反复捶打出柔铁,小心些淬火,尚且能用。可将军要的是刃长三尺、柄长四尺的重家伙!”

“那么长的铁坯,八十斤的重量,只要抡圆了砍在硬物上。若是死铁,必定拦腰折断;若是柔铁,那刃口就必然卷得不成样子。”

老铁匠再次把头磕在青砖上:“非小人不为,实乃这精铁脾性做不到啊!”

赵括双手交叉听完。

果然。

老铁匠口中的“死铁”,就是含碳量极高的铸造生铁,所以极脆,而反复捶打出来的“柔铁”,则是脱碳后的块炼铁,也就是熟铁,太软,无法保持锋利。

要想得到兼具硬度与韧性的钢,就必须在生铁和熟铁之间,找到那个完美的碳含量平衡点。

了解清楚原因还是得亲自去现场看看,万一他锻刀大赛上看的那一点东西,真就推动了这个时代的冶炼技术呢……

他站起身,将案几上的那卷绢帛收拢,顺手塞进袖口里。

“先起来。”他看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铁匠,“带我去你们的铁匠营,我要看看你是如何打铁的。”

老铁匠刚要扶着案脚往起站,听到这话,膝盖骨一软,重新撞回青砖地面。

他满面骇然,人分三六九等,所谓士农工商,眼下乱世,工乃三等末流,下贱不堪。

他刚才正愁违命打不出刀要被治罪,现在这位杀神,竟说要去他那作坊?

“将军不可啊!”

老铁匠把头重重按在地板上,声音颤抖。

“铁匠营里全地都是炭渣跟生浆水,漫天都是熏烟,底下的夯汉几十个全光着臭肉身子,污秽至极!将军乃千金贵体,怎么能迈进那种贱役窝?”

赵括眉头一皱。

“废什么话,前面带路。”